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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异记

作者：戴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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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卷 序

　　予欲观天人之际，变化之兆，吉凶之源，圣有不知，神有不测。其有乾元气、汨五行，圣人所以示怪力乱神，礼乐刑政，着明圣道以纠之。故许氏之说天文垂象，盖以示人也。古文“示”字如今文“不”字，儒有不本其意，云“子不语此”，大破格言，非观象设教之本也。大钧播气，不滞一方，祷杌为黄熊，彭生为大豕，苌弘为碧，舒女为泉，牛哀为虎，黄母为鼋，君子为猿鹄，小人为虫沙，武都妇人化为男，成都男子化为女，周蛾殉墓十载却活，羸谍暴市六日而苏，蜀帝之魂曰杜鹃，炎帝之女曰精卫，洪荒窈窕，莫可纪极。古者青乌之相冢墓，白泽之穷神奸，舜之命夔以和神，汤之问革以语怪，音闻鲁壁，形镂夏鼎，玉牒石记，五图九籥，说者纷然。故汉文帝召贾谊问鬼神之事，夜半前席。志怪之士，刘子政之《列仙》，葛稚川之《神仙》，王子年之《拾遗》，东方朔之《神异》，张茂先之《博物》，郭子潢之《洞冥》，类黄门之《稽圣》，侯君素之《精一作旌异》，其中神奥。顾君《真诰》，周氏之《冥通》，而《异苑》，《搜神》、《山海》之经，《幽冥》之录，《襄阳》之耆旧，《楚国》之先贤，《风俗》所通，《戚时》所记，《吴兴》、《阳羡》、《南越》、《西京》，注引古今，辞礻票淮海。裴松之、盛弘之、陆道瞻等，诸家之说，蔓延无穷。国朝燕公《梁四公传》，唐临《冥报记》，王度《古镜记》，孔慎言《神怪志》，赵自勤《定命录》，至如李庾成、张孝举之徒，互相传说。谯郡戴君孚，幽赜最深，安道之胤，若思之后，邈为晋仆射，逵为吴隐士，世济文雅，不陨其名。至德初，天下肇乱，况始与同登一科。君自校书，终饶州录事参军，时年五十七，有文集二十卷。此书二十卷，用纸一千幅，盖十余万言，虽景命不融，而铿锵之韵固可以辅于神明矣。二子钺、雍，陈其先志，泣请父友况得而叙之。

第01卷

○徐福

　　徐福，字君房，不知何许人也。秦始皇时，大宛中多枉死者横道。数有乌衔草覆死人面，皆登时活。有司奏闻始皇，始皇使使者赍此草，以问北郭鬼谷先生，云：“是东海中祖洲上不死之草，生琼田中，一名养神芝。其叶似菰，生不丛，一株可活千人。”始皇于是谓可索得，因遣福及童男童女各三千人，乘楼船入海，寻祖洲不返，后不知所之。逮沈羲得道，黄老遣福为使者，乘白虎车，度世君司马生乘龙车，侍郎薄延之乘白鹿车，俱来迎羲而去。由是后人知福得道矣。（编按：据《太平广记》卷四引注，此段当出于《仙传拾遗》。）

　　又，唐开元中，有士人患半身枯黑，御医张尚容等不能知。其人聚族言曰：“形体如是，宁可久耶？闻大海中有神仙，正当求仙方，可愈此疾。”宗族留之不可。因与侍者赍粮至登州大海侧，遇空舟，乃赍所携，挂帆随风。可行十余日，近一孤岛，岛上有数百人，如朝谒状。须臾至岸，岸侧有妇人洗药。因问彼皆何者，妇人指云：“中心床坐，须鬓白者，徐君也。”又问：“徐君是谁？”妇人云：“君知秦始皇时徐福耶？”曰：“知之。”“此则是也。”

　　顷之，众各散去。某遂登岸致谒，具语始末，求其医理。徐君曰：“汝之疾，遇我即生。”初以美饭哺之，器物皆奇小，某嫌其薄。君云：“能尽此，为再飧也，但恐不尽尔。”某连啖之，如数瓯物。致饱而饮，亦以一小器盛酒，饮之致醉。翌日，以黑药数丸令食。食讫，痢黑汁数升，其疾乃愈。某求住奉事，徐君云：“尔有禄位，未宜即留。当以东风相送，无愁归路遥也。”复与黄药一袋，云：“此药善治一切病。还遇疾者，可以刀圭饮之。”

　　某还，数日至登州。以药奏闻，时玄宗令有疾者服之，皆愈。

○仆仆先生

　　仆仆先生，不知何许人也。自云姓仆名仆，莫知其所由来。家于光州乐安县黄土山，凡三十余年，精思饵杏丹，衣服饮食如常人，卖药为业。开元三年，前无棣县令王滔寓居黄土山下，先生过之。滔命男弁为主，善待之。先生因授以杏丹术。

　　时弁舅吴明圭为光州别驾，弁在圭舍。顷之，先生乘云而度。人吏数万皆睹之。弁乃仰告曰：“先生教弁丹术未成，奈何舍我而去？”时先生乘云而度，已十五过矣。人莫测。及弁与言，观者皆愕。

　　或以告刺史李休光，休光召明圭而诘之曰：“子之甥乃与妖者友，子当执。”其舅因令弁往召之。

　　弁至舍而先生至，具以状白。先生曰：“余道者，不欲与官人相遇。”弁曰：“彼致礼，便当化之，如妄动失节，当威之，使心伏于道，不亦可乎？”先生曰：“善。”乃诣休光府。

　　休光踞见，且诟曰：“若仙，当遂往矣；今去而复来，妖也。”先生曰：“麻姑、蔡经、王方平、孔申、二茅之属，问道于余，余说之未毕，故止，非他也。”休光愈怒，叱左右执之。龙虎见于侧，先生乘之而去。去地丈余，玄云四合。斯须雷电大致，碎庭槐十余株，府舍皆震坏。观者无不奔溃。休光惧而走，失头巾。直吏收头巾，引妻子跣出府，因徒宅焉。

　　休光以状闻，玄宗乃诏改乐安县为仙居县，就先生所居舍，置仙堂观，以黄土村为仙堂村，县尉严正诲护营筑焉。度王弁为观主，兼谏议大夫，号通真先生。弁因饵杏丹却老，至大历十四年，凡六十六岁，而状可四十余，筋力称是。

　　其后果州女子谢自然，白日上升。当自然学道时，神仙频降，有姓崔者，亦云名崔；有姓杜者，亦云名杜。其诸姓亦尔，则与仆仆先生姓名相类矣。无乃神仙降于人间，不欲以姓名行于时俗乎？

　　后有人于义阳郊行者，日暮，不达前村，忽见道旁草舍，因往投宿，室中惟一老人，问客所以。答曰：“天阴日短，至此昏黑，欲求一宿。”老人云：“宿即不妨，但无食耳。”久之，客苦饥甚。老人与药数丸，食之便饱。既明，辞去。及其还也，忽见老人乘五色云，走地数十丈，客便遽礼，望之渐远。客至安陆，多为人说之，县官以为惑众，絷而诘之。客云：“实见神仙。”然无以自免。乃向空祝曰：“仙公何事见，今受不测之罪。”言讫，有五色云自北方来，老人在云中坐。客方见释。县官再拜，问其姓氏，老人曰：“仆仆，野人也，有何名姓？”州司画图奏闻，敕令于草屋之所，立仆仆先生庙，今见在。

○张李二公

　　唐开元中，有张、李二公，同志相与，于泰山学道。久之，李以皇枝，思仕宦，辞而归。张曰：“人各有志，为官，其君志也，何怍焉？”

　　天宝末，李仕至大理丞。属安禄山之乱，携其家累，自武关出而归襄阳寓居。寻奉使至扬州，途觏张子，衣服泽弊，佯若自失。李氏有哀恤之意，求与同宿。张曰：“我主人颇有生计。”邀李同去。既至，门庭宏壮，傧从璀璨，状若贵人。李甚愕之，曰：“焉得如此？”张戒无言，且为所笑。既而极备珍膳。食毕，命诸杂伎女乐五人，悉持本乐。中有持筝者，酷似李之妻，李视之尤切，饮中而凝睇者数四。张问其故，李指筝者：“是似吾室，能不眷？”张笑曰：“天下有相似人。”及将散，张呼持筝妇，以林檎系裙带上，然后使回去。谓李曰：“君欲几多钱而遂其愿？”李云：“得三百千，当办己事。”张有故席帽，谓李曰：“可持此诣药辅，问王老家：‘张三令持此取三百千贯钱。’彼当与君也。”遂各散去。

　　明日，李至其门，亭馆荒秽，扃钥久闭，至复无有人行踪。乃询傍舍求张三，邻人曰：“此刘道玄宅也，十余年无居者。”李叹讶良久，遂持帽诣王家求钱。王老令送帽问家人：“审是张老帽否？”其女云：“前所缀绿线犹在。”李问张是何人，王云：“是五十年前来茯苓主顾，今有二千余贯钱在药行中。”李领钱而回。重求，终不见矣。寻还襄阳，试索其妻裙带上，果得林檎，问其故，云：“昨夕梦见五六人追，云是张仙唤搊筝，临别，以林檎系裙带上。”方知张已得仙矣。

○刘清真

　　唐天宝中，有刘清真者，与其徒二十人于寿州作茶。人致一驮为货，至陈留遇贼。或有人导之，令去魏郡。清真等复往。又遇一老僧，导往五台，清真等畏其劳苦，五台寺尚远，因邀清真等还兰若宿。清真等私议，疑老僧是文殊师利菩萨，乃随僧还。行数里，方至兰若，殿宇严净，悉怀敬肃。僧为说法，大启方便，清真等并发心出家，随其住持。

　　积二十余年，僧忽谓清真等曰：“有大魔起，汝辈必罹其患，宜先为之防，不尔，则当败人法事。”因令清真等长跪，僧乃含水遍喷，口诵密法，清真等悉变成石，心甚了悟而不移动。须臾之间，代州吏卒数十人诣台，有所收捕，至清真所居，但见荒草及石，乃各罢去。日晚，老僧又来，以水噀清真等成人。清真等悟其神灵，知遇菩萨，悉竞精进。

　　后一月余，僧云：“今复将魔起，必大索汝，其如之何？吾欲远送汝，汝俱往否？”清真等受教。僧悉令闭目，戒云：“第一无窃视，败若大事，但觉至地，即当开目。若至山中。见大树，宜共庇之。树有药出，亦宜哺之。”遂各与药一丸云：“食此便不复饥，但当思惟圣道，为出世津梁也。”言讫作礼，礼毕闭目。冉冉上升，身在虚空。可半日许，足遂至地，开目见大山林。或遇樵者，问其地号，乃庐山也。行十余里，见大藤树，周回可五六围，翠阴蔽日，清真等喜云：“大师所言奇树，必是此也。”各剃草而坐。数日后，树出白菌，鲜丽光泽，恒飘飘而动。众相谓曰：“此即大师所云灵药。”采共分食之。中有一人，绐而先食尽，徒侣莫不愠怒，诟责云：“违我大师之教。”然业已如是，不能殴击。久之，忽失所在，仰视在树杪安坐，清真等复云：“君以吞药故能升高。”其人竟不下。经七日，通身生绿毛。忽有鹤翱翔其上，因谓十九人云：“我诚负汝，然今已得道，将舍汝，谒帝于此天之上，宜各自勉，以成至真耳。”清真等邀其下树执别，仙者不顾，遂乘云上升，久久方灭。清真等失药，因各散还人间。中山张伦。亲闻清真等说云然耳。

○麻阳村人

　　辰州麻阳县村人，有猪食禾，人怒，持弓矢伺之。后一日复出，人射中猪。猪走数里，入大门，门中见室宇壮丽。有一老人雪髯持杖，青衣童子随后，问人：“何得至此？”人云：“猪食禾，因射中之，随逐而来。”老人云：“牵牛蹊人之田而夺之牛，不亦甚乎？”命一童子令与人酒饮。前行数十步，至大厅，见群仙，羽衣乌帻，或樗蒲，或奕棋，或饮酒。童子至饮所，传教云：“公令与此人一杯酒。”饮毕不饥。

　　又至一所，有数十床，床上各坐一人，持书，状如听讲。久之却至公所。公责守门童子曰：“何以开门，令猪得出入而不能知？”乃谓人曰：“此非真猪，君宜出去。”因命向童子送出。人问：“老翁为谁？”童子云：“此所谓河上公。上帝使为诸仙讲《易》耳。”又问：“君复是谁？”童子云：“我王辅嗣也。受《易》已来，向五百岁，而未能通精义，故被罚守门。”人去后，童子蹴一大石遮门，遂不复见。

○慈心仙人

　　唐广德二年，临海县贼袁晁寇永嘉。其船遇风，东漂数千里，遥望一山，青翠森然，有城壁，五色照曜。回舵就泊，见精舍，琉璃为瓦，玳瑁为墙。既入房廊，寂不见人。房中唯有胡㹻子二十余枚，器物悉是黄金，无诸杂类。又有衾茵，亦甚炳焕，多是异蜀重锦。又有金城一所。余碎金成堆，不可胜数。贼等观不见人，乃竞取物。忽见妇人从金城出，可长六尺，身衣锦绣，上服紫绡裙，谓贼曰：“汝非袁晁党耶？何得至此？此器物须尔何与，辄敢取之！向见㹻子，汝谓此为狗乎？非也，是龙耳。汝等所将之物，吾诚不惜，但恐诸龙蓄怒，前引汝船，死在须臾耳。宜速还之。”贼等列拜，各送物归本处，因问：“此是何处？”妇人曰：“此是镜湖山慈心仙人修道处。汝等无故与袁晁作贼，不出十日，当有大祸，宜深慎之。”贼党因乞便风。还海岸，妇人回头处分。寻而风起，群贼拜别，因便扬帆，数日至临海。船上沙涂不得下，为官军格死，唯妇人六七人获存。浙东押衙谢诠之配得一婢，名曲叶，亲说其事。

○石巨

　　石巨者，胡人也。居幽州，性好服食。大历中，遇疾百余日，形体羸瘦，而神气不衰。忽谓其子曰：“河桥有卜人，可暂屈致问之。”子还，云：“初无卜人，但一老姥尔。”巨云：“正此可召。”子延之至舍。巨卧堂前纸槅中，姥迳造巨所，言甚细密。巨子在外听之，不闻。良久姥去。后数日，旦有白鹤从空中下，穿巨纸槅，入巨所。和鸣食顷，俄升空中，化一白鹤飞去。巨子往视之，不复见巨，子便随鹤而去。至城东大墩上，见大白鹤数十，相随上天，冉冉而灭。长史李怀仙，召其子问其事，具答云然。怀仙不信，谓其子曰：“此是妖讹事。必汝父得仙。吾境内苦旱，当为致雨，不雨杀汝。”子归，焚香上阵。怀仙使金参军赍酒脯，至巨室致祭。其日大雨，远近皆足。怀仙以所求灵验，乃于巨宅立庙，岁时享祀焉。

○王老

　　有王老者，常于西京卖药，累世见之。李司仓者，家在胜业里，知是术士，心恒敬异，待之有加。故王老往来依止李氏，且十余载。李后求随入山，王亦相招，遂仆御数人，骑马俱去。可行百余里，峰峦高峭，攀藤缘树，直上数里，非人迹所至。王云：“与子偕行，犹恐不达。神仙之境，非仆御所至，悉宜遣之。”李如其言，与王至峰顶。田畴平坦，药畦石泉，佳景差次。须臾，又至林口，道士数人来问王老，知邀嘉宾，故复相候。李随至其居，茅屋竹亭，潇洒可望。中有学生数十人见李，各来问其亲戚。或不言，或惆怅者。云：“先生不在，今宜少留，具厨饭蔬素，不异人间也。”为李设食。

　　经数日，有五色云霞覆地，有三白鹤随云而下。于是书生各出，如迎候状。有顷，云：“先生至。”见一老人，须发鹤素，从云际来。王老携李迎拜道左。先生问王老：“何以将他人来此？”诸生拜谒讫，各就房。李亦入一室。时颇炎热，李出寻泉，将欲洗浴。行百余步，至一石泉，见白鹤数十从岩岭下来，至石上，罗列成行。俄而奏乐，音响清亮，非人间所有。李卑伏听其妙音。乐毕，飞去。李还说其事，先生问：“得无犯仙官否？”答云：“不敢。”先生谓李公曰：“君有官禄，未合住此。待仕宦毕，方可来耳。”因命王老送李出，曰：“山中要牛两头，君可送至藤下。”李买牛送讫，遂无复见路耳。

○李仙人

　　洛阳高五娘者，美于色，再嫁李仙人。李仙人，即天上谪仙也，自与高氏结好，恒居洛阳，以黄白自业，高氏能传其法。开元末，高、李之睦已五六载。后一夕五鼓后，闻空中呼李一声，披衣出门。语毕，还谓高氏曰：“我天仙也，顷以微罪，谴在人间耳。今责尽，天上所由来唤，既不得住，多年缱绻，能不怆然。我去之后，君宜以黄白自给，慎勿传人，不得为人广有点炼。非特损汝，亦恐尚不利前人。”言讫，飞去。高氏初依其言，后卖银居多，为坊司所告。时河南少尹李齐知其事，释而不问。密使人召之，前后为烧十余床银器。李以转闻朝要。不一年，李及高皆卒，时人以为天罚焉。

○衡山隐者

　　衡山隐者，不知姓名，数因卖药，往来岳寺寄宿。或时四五日无所食，僧徒怪之。复卖药至僧所，寺众见不食，知是异人，敬接甚厚。会乐人将女诣寺，其女有色。众欲取之，父母求五百千，莫不引退。隐者闻女嫁，邀僧往看，喜欲取之。仍将黄金两挺，正二百两，谓女父曰：“此金直七百贯，今亦不论。”付金毕，将去，乐师时充官，便仓卒使别。隐者示其所居，云：“去此四十余里，但至山当知也。”女父母事毕忆女，乃往访之。正见朱门崇丽，扣门，隐者与女俱出迎接。初至一食，便不复饥。留连五六日，亦不思食。父母将还，隐者以五色箱盛黄金五挺赠送，谓父母曰：“此间深邃，不复人居，此后无烦更求也。”其后，父母重往，但见山草，无复人居，方知神仙之窟。

○潘尊师

　　嵩山道士潘尊师，名法正，盖高道者也。唐开元中，谓弟子司马炼师曰：“陶弘景为嵩山伯，于今百年矣。顷自上帝求替，帝令举所知以代，弘景举余。文籍已定，吾行不得久住人间矣。”不数日，乃尸解而去。

　　其后，登封县嵩阳观西有龙湫，居人张辿者，以阴器于湫上洗濯，俄为人所摄。行可数里，至一甲第。门前悉是群龙。入门十余步，有大厅事，见法正当厅而坐，手持朱笔理书，问辿曰：“汝是观侧人，亦识我否？”曰：“识，是潘尊师。”法正问辿：“何以污群龙室？”辿载拜谢罪。又问：“汝识司马道士否？”辿曰：“识之。”法正云：“今放汝还。”遂持几上白羽扇谓辿曰：“为我寄司马道士：‘何不来而恋世间乐耶？’”使人送辿出水上。辿见其尸卧在岸上，心恶之，奄然如梦，遂活。司马道士见羽扇，悲涕曰：“此吾师平素所执，亡时以置棺中，今君持来，明吾师见在不虚也。”乃深入山，数年而卒。

○秦时妇人

　　唐开元中，代州都督以五台多客僧，恐妖伪事起，非有住持者悉逐之。客僧惧逐，多权窜山谷。

　　有法朗者，深入雁门山。幽涧之中有石洞，容人出入，朗多赍干粮，欲住此山。遂寻洞入。数百步渐阔，至平地，涉流水，渡一岸，日月甚明。更行二里，至草屋中。有妇人，并衣草叶，容色端丽，见僧惧愕，问云：“汝乃何人？”僧曰：“我人也。”妇人笑云：“宁有人形骸如此？”僧曰：“我事佛，佛须摈落形骸，故尔。”因问：“佛是何者？”僧具言之。相顾笑曰：“语甚有理。”复问：“宗旨如何？”僧为讲《金刚经》，称善数四。僧因问：“此处是何世界？”妇人云：“我自秦人，随蒙恬筑长城。恬多使妇人，我等不胜其弊，逃窜至此。初食草根，得以不死。此来亦不知年岁，不复至人间。”遂留僧，以草根哺之。涩不可食。僧住此四十余日，暂辞，出人间求食。及至代州，备粮更去，则迷不知其所矣。

○何二娘

　　广州有何二娘者，以织鞋子为业。年二十，与母居，素不修仙术，忽谓母曰：“住此闷，意欲行游。”后一日，便飞去，上罗浮山寺。山僧问其来由，答云：“愿事和尚。”自尔恒留居止。初不饮食，每为寺众采山果充斋，亦不知其所取。罗浮山北是循州，去南海四百里，循州山寺有杨梅树，大数十围，何氏每采其实，及斋而返。后循州山寺僧至罗浮山，说云：“某月日有仙女来采杨梅。”验之，果是何氏所采之日也。由此远近知其得仙。

　　后乃不复居寺，或旬月则一来耳。唐开元中，敕令黄门使往广州求何氏。得之，与使俱入京。中途，黄门使悦其色，意欲挑之而未言，忽云：“中使有如此心，不可留矣。”言毕，踊身而去，不知所之。其后绝迹，不至人间矣。

○边洞玄

　　唐开元年，冀州枣强县女道士边洞玄，学道服饵四十年，年八十四岁。忽有老人持一器汤饼，来诣洞玄，曰：“吾是三山仙人，以汝得道，故来相取。此汤饼是玉英之粉，神仙所贵，顷来得道者多服之，尔但服无疑，后七日必当羽化。”洞玄食毕，老人曰：“吾今先行，汝后来也。”言讫不见。

　　后日，洞玄忽觉身轻，齿发尽换，谓弟子曰：“上清见召，不久当往，顾念汝等，能不恨恨。善修吾道，无为乐人间事，为土棺散魂耳！”满七日，弟子等晨往问讯动止，已见紫云昏凝，遍满庭户。又闻空中有数人语，乃不敢入，悉止门外。须臾门开，洞玄乃乘紫云，竦身空中立，去地百余尺，与诸弟子及法侣等辞诀。时刺史源复与官吏、百姓等数万人，皆遥瞻礼。有顷日出，紫气化为五色云，洞玄冉冉而上，久之方灭。

○张连翘

　　黄梅县女道士张连翘者，年八九岁，常持瓶汲水。忽见井中有莲花如小盘，渐渐出井口，往取便缩，不取又出。如是数四，遂入井。家人怪久不回，往视，见连翘立井水上。及出，忽得笑疾。问其故，云：“有人自后以手触其腋，痒不可忍。”父母以为鬼魅所加，中夜潜移之舅族，方不笑。顷之，又还其家，云：“饥，求食。”日食数斗米饭，虽夜，置菹肴于卧所，觉即食之，如是六七日，乃闻食臭，自尔不复食。岁时或进三四颗枣。父母因命出家为道士。

　　年十八，昼日于观中独坐，见天上堕两钱，连翘起就拾之。邻家妇人乃推篱倒，亦争拾。连翘以身据钱上。又与黄药三丸，遽起取之，妇人擘手夺一丸去，因吞二丸，俄而皆死。连翘顷之醒，便觉力强神清，倍于常日。其妇人吞一丸，经日方苏，饮食如故。

　　天宝末，连翘在观，忽悲思父母，如有所适之意。百姓、邑官皆见五色云拥一宝舆，自天而下，人谓连翘已去，争来看视。连翘初无所觉，云亦消散。谕者云：“人众，故不去。”连翘至今犹在，两胁相合，形体枯悴，而无所食矣。

○辅神通

　　道士辅神通者，家在蜀州。幼而孤贫，恒为人牧牛以自给。神通牧所，恒见一道士往来，因尔致敬相识。数载，道士谓神通曰：“能为弟子否？”答曰：“甚快。”乃引神通入水中，谓通曰：“我入之时，汝宜随之，无惮为也。”既入，使至其居所，屋宇严洁，有药囊丹灶，床下悉大还丹。遂使神通看火，兼教黄白之术。

　　经三年，神通已年二十余，思忆人间。会道士不在，乃盗还丹，别贮一处。道士归，问其丹何在，神通便推不见。道士叹息曰：“吾欲授汝道要，汝今若是，曷足授？我虽备解诸法，然无益长生也。”引至他道逐去，便出。神通甚悦，崎岖洞穴，以药自资，七十余日方至人间。

　　其后厌世事，追思道士。闻其往来在蜀州开元观，遂请配度，隶名于是。其后闻道士至，往候后，辄云已出。如是数十度，终不得见。神通私以金百斤与房中奴，令道士来可驰报。奴得金后频来报，更不得见。蜀州刺史奏神通晓黄白，玄宗试之皆验。每先以土锅煮水银，随帝所请，以少药投之，应手而变。帝求得其术，会禄山之乱乃止。

○郑相如

　　郑虔工诗嗜酒，性甚闲放。玄宗爱其旷达，欲致之郎署，又以其不事事，故特置广文馆，命虔为博士，名籍甚着。门庭车马，无非才俊。有郑相如者，沧洲人。应进士举入京，闻虔重名，以宗姓因谒。虔因之叙叔侄，见其老倒，未甚敬之。后数日谒，虔独与坐，问其艺业，相如笑谓虔曰：“叔未知相如，应以凡人遇，然人未易知，既见问，敢不尽其词！相如若在孔门，当处四科，犹居游、夏之右，若叔在孔门，不得列为四科。今生不遇时，而应此常调，但销声晦迹而已。”虔闻之甚惊，请穷其说，相如曰：“孔子称其或继周者，虽百世可知之也。今相如亦知之。然国家至开元三十年，当改年号，后十五年，当有难。天下至此，兵革兴焉。贼臣篡位，当此时。叔应授伪官，列在朝省，仍为其累，愿守臣节，可以免焉。此后苍生涂炭未已，相如今年进士及第，五选得授衢州信安尉，至三考，死于衢州，官禄如此，不可强致也。”其年果进士及第。辞虔归乡，及期而选，见虔京师。为吏部一注信安尉，相如有喜色，于是辞虔赴任。初一考，问衢州考吏曰：“郑相如何？”曰：“甚善。”问其政，曰：“如古人。”二考又考之，曰：“无恙。”三考又问之，考吏曰：“相如屑后，暴疾不起。”虔甚惊叹，方思其言。又天宝十五年，禄山反，遣兵入京城，收诸官吏赴洛阳。虔时为著作郎，抑授水部郎中。及克复，贬衢州司户，至任而终，竟一如相如之言也。

○婺州金刚

　　婺州开元寺门有二金刚，世称其神，鸟雀不敢近。疾病祈祷者累有验，往来致敬。开元中，州判司于寺门楼上宴会，众人皆言金刚在此，不可。一人曰：“土耳，何能为？”乃以酒肉内口。须臾，楼上云昏电掣，既风且雷，酒肉飞扬，众人危惧。独污金刚者，曳出楼外数十丈而震死。

○长安县系囚

　　唐长安县死囚，入狱后四十余日，诵《金刚经》不辍口。临决，脱枷。枷头放光，长数十丈，照耀一县。县令奏闻，玄宗遂释其罪。

○卢氏

　　唐开元中，有卢氏者，寄住滑州。昼日间坐厅事，见二黄衫人入门，卢问为谁，答曰：“是里正，奉帖追公。”卢甚愕然，问：“何故相追？”因求帖观。见封上作卫县字，遂开，文字错谬，不复似人书。怪而诘焉，吏言：“奉命相追，不知何故。”俄见马已备在阶下，不得已上马去。顾见其尸，坐在床上，心甚恶之。仓卒之际，不知是死，又见马出不由门，皆行墙上，乃惊愕下泣，方知必死，恨不得与母妹等别。

　　行可数十里，至一城。城甚壮丽，问：“此何城？”吏言：“乃王国，即追君所司。”入城后，吏欲将卢见王。经一院过，问：“此何院？”吏曰：“是御史大夫院。”因问：“院大夫何姓名？”云：“姓李名某。”卢惊喜，白吏曰：“此我表兄。”令吏通刺。须臾便出，相见甚喜，具言平昔，延入坐语。大夫谓曰：“弟之念诵，功德甚多，良由《金刚经》是圣教之骨髓，乃深不可思议功德者也。”卢初入院中，见数十人，皆是衣冠，其后太半系在网中，或无衣，或露顶。卢问：“此悉何人？”云：“是阳地衣冠，网中悉缘罪重，弟若能为一说法，见之者悉得升天。”遂命取高座，令卢升坐，诵《金刚般若波罗密经》。网中人已有出头者，至半之后，皆出地上，或褒衣大袖，或乘车御云。诵既终，往生都尽。及入谒见，王呼为法师，致敬甚厚。王云：“君大不可思议，算又不尽。”叹念诵之功，寻令向吏送之回。

　　既至舍，见家人披头哭泣，尸卧地上，心甚恻然。俄有一婢从庭前入堂，吏令随上阶。及前，魂神忽已入体，因此遂活。

○陈利宾

　　陈利宾者，会稽人。弱冠明经擢第，善属文，诗入《金门集》，释褐长城尉。少诵《金刚经》，每至厄难，多获其助。开元中，宾自会稽江。行之东阳。会天久雨，江水弥漫，宾与其徒二十余船同发，乘风挂帆。须臾，天色昧暗，风势益壮，至界石窦上，水拥阏众流而下，波涛冲击，势不得泊。其前辈二十余舟，皆至窦口而败。舟人惧，利宾忙遽诵《金刚经》，至众流所，忽有一物，状如赤龙，横出扶舟，因得上。议者为诵经之功。

○王宏

　　王宏者，少以渔猎为事。唐天宝中，尝放鹰逐兔，走入穴，宏随探之，得《金刚般若经》一卷，自此遂不猎云。

○田氏

　　易州参军田氏，性好畋猎，恒养鹰犬为事。唐天宝初，易州放鹰，于丛林棘上见一卷书，取视之，乃《金刚经》也。自尔发心持诵，数年已诵二千余遍，然畋猎亦不辍。

　　后遇疾，暴卒数日，被追至地府。见诸鸟兽周回数亩，从己征命。顷之，随到见王，问：“罪何多也！”田无以对。王令所由领往推问。其徒十人至吏局，吏令启口，以一丸药掷口中，便成烈火遍身，须臾灰灭，俄复成人，如是六七辈。至田氏，累三丸而不见火状，吏乃怪之。复引见王，具以实白。王问：“在生作何福业？”田氏云：“初以畋猎为事。”王重问，云：“在生之时，于易州棘上得《金刚经》，持诵已二千余遍。”王云：“正此灭一切罪。”命左右检田氏福簿，还白如言。王自令田氏诵经，才三纸，回视庭中禽兽，并不复见。诵毕，王称美之，云：“诵二千遍，延十五年寿。”遂得放还。

○李惟燕

　　建德县令李惟燕，少持《金刚经》。唐天宝末，惟燕为余姚郡参军。秩满北归，过五丈店。属上虞江埭塘破，水竭。时中夜晦螟，四回无人。此路旧多劫盗，惟燕舟中有吴绫数百疋，惧为贼所取，因持一剑至舡前诵经。

　　三更后，见堤上两炬火，自远而至，惟燕疑是村人卫己。火去舡百步，便却复回，心颇异之，愈益厉声诵经，亦窃自思云：“火之所为，得非《金刚经》力乎？”时塘水竭而塘外水满，惟燕便心念：“塘破当得水助。”半夕之后，忽闻船头有流水声，惊云：“塘阔数丈，何由得破？”久之，稍觉船浮，及明，河水已满。对船所一孔，大数尺，乃知诵《金刚经》之助云。

　　惟燕弟惟玉，见任虔州别驾，见其兄诵经有功，因效之。后泛舟出峡，水急橹折，船将欲败，乃力念经，忽见一橹随流而下，遂获济。其族人亦常诵《金刚经》，遇安禄山之乱，伏于荒草。贼将至，思得一鞋以走，俄有物落其背，惊视，乃新鞋也。

○孙明

　　唐孙明者，郑州阳武人也。世贫贱，为卢氏庄客。善持《金刚经》，日诵二十遍，经二十年。自初持经，便绝荤血。后正念诵次，忽见二吏来追，明意将是县吏，便县去。行可五六里，至一府门，门人云：“王已出巡。”吏因闭明于空室中。其室从广五六十间，盖若荫云。经七日，王方至。吏引明入府，王问：“汝有何福？”答云：“持《金刚经》已二十年。”王言：“此大福也！”顾谓左右曰：“昨得祗洹家牒，论明念诵勤恳，请延二十载。”乃知修道不可思议，所延二十载，以偿功也。令吏送还舍。其家殡明已毕，神虽复体，家人不之知也。会猎者从殡宫过，闻号呼之声，报其家人，因尔得活矣。天宝末，明活已六七年，甚无恙也。

○三刀师

　　唐三刀师者，俗姓张，名伯英。乾元中，为寿州健儿。性至孝，以其父在颍州，乃盗官马往以迎省。

　　至淮阴，为守遏者所得，刺吏崔昭令出城腰斩。时屠刽号“能行刀”，再斩，初不伤损，乃换利刀。罄力砍，不损如故。刽者惊曰：“我用刀砍，至其身则手懦，不知何也？”遽白之。昭问所以，答曰：“昔年十五，曾绝荤血，诵《金刚经》十余年，自胡乱以来，身在军中，不复念诵。昨因被不测罪，唯志心念经尔。”昭叹息舍之。

　　遂削发出家，着大铁铃乞食，修千人斋供，一日便办。时人呼为“三刀师”，谓是起敬菩萨。

○宋参军

　　唐坊州宋参军，少持《金刚经》。及之官，权于司士宅住。旧知宅凶，每夕恒诵经。忽见妇人立于户外。良久，宋问：“汝非鬼耶？”曰：“然。”又问：“幽明理殊，当不宜见，得非有枉屈之事乎？”妇人便悲泣曰：“然。”言：“身是前司士之妇。司士奉使，其弟见逼，拒而不从，因此被杀。以毡裹尸，投于堂西北角圂厕中。不胜秽积，人来多欲陈诉。俗人怯懦，见形必惧，所以幽愤不达，凶恶骤闻。执事以持念为功，当亦大庇含识。眷言枉秽，岂不悯之！”宋云：“己初官，位卑不能独救，翌日，必为上白府君。”其鬼乃去。

　　及明，具白，掘地及溷，不获其尸。宋诵经，妇人又至。问：“何以不获？”答云：“西北只校一尺，明当求之，以终惠也。”依言乃获之。毡内但余骨在，再为洗濯，移于别所。其夕，又来拜谢，欢喜谓曰：“垂庇过深，难以上答。虽在冥昧，亦有所通。君有二子，大者难养，小者必能有后，且有荣位。”兼言宋后数改官禄。又云：“大愧使君，不知何以报答？”宋见府君，具叙所论。府君令问己更何官。至夕，妇人又至，因传使君意。云：“一月改官，然不称意，当迁桂州别驾。”宋具白，其事皆有验。初，宋问：“身既为人所杀，何以不报？”云：“前人今尚为官，命未合死，所以未复云也。”

○刘鸿渐

　　刘鸿渐者，御史大夫展之族子。唐乾元初，遇乱南徙。有僧令诵《金刚经》，鸿渐日诵经。至上元年，客于寿春。

　　一日出门，忽见二吏，云：“奉太尉牒令追。”鸿渐云：“初不识太尉，何以见命？”意欲抗拒，二吏忽尔直前拖曳。鸿渐请着衫，吏不肯放。牵行未久，倏过淮，至一村。须臾，持大麻衫及腰带令鸿渐着，笑云：“直醋大衫也。”因而向北行，路渐梗涩。前至大城，入城，有府舍，甚严丽。忽见向劝读经之僧从署中出，僧后童子识鸿渐，迳至其所，问：“十六郎，何以至此？”因走白和尚，云：“刘十六郎适为吏追，以诵经功德，岂不往彼救之？”鸿渐寻至僧所，虔礼求救。僧曰：“弟子行无苦。”须臾，吏引鸿渐入诣厅事。案后有五色浮图，高三四尺，回旋转动。未及考问，僧已入门，浮图变成美丈夫，年三十许，云是中丞，降阶接僧，问：“和尚何以复来？”僧云：“刘鸿渐是己弟子，持《金刚经》，功力甚至。其算又未尽，宜见释也。”王曰：“若持《金刚经》，当愿闻耳。”因令跪诵，鸿渐诵两纸讫，忽然遗忘。厅西有人，手持金钩龙头幡，幡上碧字，书《金刚经》，布于鸿渐前，令分明。诵经毕，都不见人，但余堂宇阒寂。因尔出门，唯见追吏。忽有物状如两日，来击鸿渐。鸿渐惶惧奔走。忽见道傍有水，鸿渐欲止而饮之，追吏云：“此是人膏，澄久上清耳。其下悉是余皮烂肉，饮之不得还矣。”须臾至舍，见骸形卧在床上，心颇惆怅。鬼自后推之，冥然如入房户，遂活。鬼得钱乃去也。

○张嘉猷

　　广陵张嘉猷者，唐宝应初为明州司马，遇疾卒。载丧还家，葬于广陵南郭门外。永泰初，其故人有劳氏者，行至郭南，坐浮图下。忽见猷乘白马自南来，见劳下马，相慰如平生，然不脱席帽，低头而语。劳问：“冥中有何罪福？”猷云：“罪福昭然，莫不随所为而得。但我素持《金刚经》，今得无累，亦当别有所适，在旬月间耳。卿还为白家兄，令为转《金刚经》一千遍。何故将我香炉盛诸恶物？卿家亦有两卷经，幸为转诵，增己之福。”言讫，遂诀而去。劳昏昧，久之方寤云。

○魏恂

　　唐魏恂，左庶子尚德之子，持《金刚经》。神功初，为监门卫大将军。时京有蔡策者，暴亡。数日方苏，自云：“初至冥司，怪以追人不得，将挞其使者。使者云：‘将军魏恂持《金刚经》，善神拥护，追之不得。’即别遣使覆追，须臾，还报并同。冥官曰：‘且罢追。’”恂闻，尤加精进。

○杜思讷

　　唐潞州铜鍉县人杜思讷，以持《金刚经》力，疾病得愈。每至持经之日，必觌神光。

○龙兴寺主

　　唐原州龙兴寺因大斋会，寺主会僧，夏腊既高，是为宿德，坐丽宾头之下。有小僧者，自外后至。以无坐所，唯寺主下旷一位，小僧欲坐，寺主辄叱之。如是数次。小僧恐斋失时，竟来就坐。寺主怒甚，倚柱而坐，以掌掴之。方欲举手，大袖为柱所压，不得下。合掌惊骇。小僧惭沮，不斋而还房。众议恐是小僧道德所致。寺主遂与寺众同往礼敬。小僧惶惧，自言：“初无道行，不敢滥受大德礼数。”逡巡走去。因问平生作何行业，云：“二十年唯持《金刚经》。”众皆赞叹，谓是金刚护持之力。便于柱所焚香顶礼，咒云：“若是金刚神力，当还此衣。”于是随手而出也。

○陈哲

　　唐临安陈哲者，家住余杭，精一练行，持《金刚经》。广德初，武康草贼朱潭寇余杭。哲富于财，将搬移产避之。寻而贼至，哲谓是官军，问贼今近远。群贼大怒曰：“何物老狗，敢辱我！”争以剑刺之。每下一剑，则有五色圆光，径五六尺，以蔽哲身，刺不能中。贼惊叹，谓是圣人，莫不惭悔，舍之而去。

○僧道宪

　　唐圣善寺僧道宪，俗姓元氏。开元中，住持于江州大云寺，法侣称之。时刺史元某欲画观世音七铺，以宪练行，委之勾当。宪令画工持斋洁己，诸彩色悉以乳头香代胶，备极清净，元深嘉之。事毕，往预宁斫排，造文殊堂。排成将还，忽然堕水。江流湍急，同侣求拯无由。宪堕水之际，便思念观世音，见水底有异光，久而视之，见所画七菩萨立在左右，谓宪曰：“尔但念南无菩萨。”宪行李如昼，犹知在水底，惧未免死，乃思计云：“念阿弥陀佛。”又念阿弥佛，其七菩萨并来捧足。将至水上，衣服无所污染。与排相随，俱行四十余里。宪天宝初灭度。今江州大云寺七菩萨见在，兼画落水事云耳。

○成圭

　　成圭者，唐天宝初为长沙尉，部送河南桥木。始至扬州，累遭风水，遗失差众。扬州所司谓圭盗卖其木，拷掠行夫，不胜楚痛，妄云破用。扬州转帖潭府。时班景倩为潭府，严察之吏也。长沙府别将钱堂杨觐利其使，与景倩左右构成。景倩使觐来收圭等。觐至扬州，以小枷枷圭。陆路递行，至宁江方入船。乃以连锁锁枷，附于船梁，四面悉皆钉塞，唯开小孔，出入饭食等。圭意若至潭府必死，发扬州便心念“救苦观世音菩萨”，恒一日一食，或时不食，但饮水清斋。

　　经十余日，至滁口。夕暮之际，念诵恳至，其枷及锁，忽然开解。形体萧然，无所累着。伺夜深，舟人尽卧，圭乃拆所钉，拔除出船背。至觐房上，呼曰：“杨觐，汝如我何？”觐初惊起，问何得至此。圭曰：“当葬江鱼腹中，岂与汝辈成功耶！”因决意赴水。初至潭底，须臾遇一浮木，中有竖枝，圭骑木抱，得至水面。中夜黑暗，四顾茫然。木既至潭底，又复浮出，圭意至心念观世音，乃漂然忽尔翻转，随水中木而行。知已至岸，使芦中潜伏。又江边多猛兽，往来顾视，亦不相害。至明，投近村。村中为圭装束，送至滁州。州官寮叹美，为市驴马粮食等。圭便入京，于御史台申理。初，杨觐既失圭，一时溃散。觐因此亦出家焉。

第02卷

○王琦

　　唐王琦，太原人也，居荥阳，自童孺不茹荤血。大历初，为衢州司户。性好常持诵《观音经》。自少及长，数患重病，其于念诵无不差愈。念诵之时，必有异类谲诡之状，来相触恼，以琦心正不能干。

　　初，琦年九岁时，患病五六日，因不能言。忽闻门外一人呼名云：“我来追汝。”因便随去。行五十里许，至一府舍。舍中官长大惊云：“何以误将此小儿来？即宜遣还！”旁人云：“凡召人来，不合放去，当合作使，方可去尔。”官云：“有狗合死。”令琦取狗。诉幼小不任独行，官令与使者同去。中路，使者授一丸与琦，状如毬子，令琦击狗家门。狗出，乃以掷之，狗吞丸立死。官云：“使毕可还。”

　　后又遇病，忽觉四肢内有八十二人，眉眼口鼻，各有所守。其在臂脚内者，往来攻其血肉，每至腕节之间，必有相冲击，病闷不可忍。琦问：“汝辈欲杀我耶？”答云：“为君理病，何杀之有？”琦言：“若理病，当致盛馔哺尔。”鬼等大喜叫肉中。翌日，为设食，食毕皆去，所病亦愈。

　　琦先畜一净刀子，长尺余，每念诵即持之。及患天行，恒置刀床头，以自卫护。后疾甚，暗中乃力起，念“观世音菩萨”。暗忽如昼，见刀刃向上。有僧来，与琦偶坐，问琦：“此是何刀？”琦云：“是杀魔刀。”僧遂奄灭。俄有铁锤空中下击刀，累击二百余下，锤悉破碎，而刀不损。又见大铁鍱水罐，可受二百余石，覆向下，有二大人执杵旁，问琦：“君识此否？”琦答云：“不识。”人云：“此铁鍱狱也。”琦云：“正要此狱禁魔鬼。”言毕，并灭。又见床舁珍馔，可百床，从门而出。又见数百人，皆炫服，列在宅中。因见其亡父，手持一刀，怒云：“无屋处汝！”其人一时溃散，顷之疾愈。

　　乾元中，在江陵又疾笃，复至心念观音。遥见数百鬼，乘船而至，远来饥饿，就琦求食。遂令家人造食，施于庭中。群鬼列坐，琦口中有二鬼跃出就坐。食讫，初云：“未了。”琦云：“非要衣耶？”鬼言：“正尔。”乃令家人造纸衣数十对，又为绯绿等衫，庭中焚之。鬼着而散，疾亦寻愈。

　　永泰中，又病笃，乃于灯下澄心诵《多心经》。忽有一声如鸟飞，从坐处肉中浸淫向上，因尔口呿不得合。心念此必有魔相恼，乃益澄定，须臾如故。复见床前死尸膀胀，有蛇大如瓮，兼诸鬼多是先识死人，撩乱烁己。琦闭目，至心诵经二十四遍，寂然而灭。至三十九遍，懈而获寐。翌日复愈。

　　又其妻李氏，曾遇疾疫疠，琦灯下至心为诵《多心经》。得四五句。忽见灯下有三人头，中间一头，是李氏近死之婢。便闻李氏口中作噫声，因自扶坐。李瞪目不能言，但以手指东西及上下，状如见物。琦令奴以长刀，随李所指斩之。久乃寤，云：“王三郎耶？”盖以弟呼琦。琦问所指云何，李云：“见窗中一人，鼻长数尺，复见床前二物，状如骆驼。又见屋上悉张朱帘幕，皆被奴刀斫获断破，一时消散。”琦却诵经四十九遍，李氏寻愈也。

○张御史

　　张某，唐天宝中为御史判官，奉使淮南推覆。将渡淮，有黄衫人自后奔走来渡，谓有急事，特驻舟，洎至，乃云：“附载渡淮耳。”御船者欲驱击之，兼责让：“何以欲济而辄停留判官？”某云：“无击。”反责所由云：“载一百姓渡淮，亦何苦也？”亲以余食哺之，其人甚愧恧。

　　既济，与某分路，须臾至前驿，已在门所。某意是嘱请，心甚嫌之，谓曰：“吾适渡汝，何为复至？可即遽去。”云：“己实非人。欲与判官议事，非左右所闻。”因屏左右。云：“奉命取君，合淮中溺死。适承一馔，固不忘。已蒙厚恩，只可一日停留耳。”某求还至舍，有所遗嘱。鬼云：“一日之外，不敢违也。我虽为使，然在地下职类人间里尹坊胥尔。”某欲前请救，鬼云：“人鬼异路，无宜相逼，恐不免耳。”某遥拜，鬼云：“能一日之内转千卷《续命经》，当得延寿。”言讫，出去，至门又回，谓云：“识《续命经》否？”某初未了知。鬼云：“即人间《金刚经》也。”某云：“今日已晚，何由转得千卷经？”鬼云：“但是人转则可。”某乃大呼传舍中及他百姓等数十人同转。

　　至明日晚，终千遍讫。鬼又至，云：“判官已免，会须暂谒地府。”众人皆见黄衫吏与某相随出门。既见王，具言千遍《续命经》足，得延寿命。取检云：“与所诵实同。”因合掌云：“若尔，尤当更得十载寿。”便放重生。至门，前所追吏云：“坐追判官迟回，今已遇捶。”乃袒示之，愿乞少钱。某云：“我贫士，且在逆旅，多恐不办。”鬼云：“唯二百千。”某云：“若是纸钱，当奉五百贯。”鬼云：“感君厚意，但我德素薄，何由受汝许钱？二百千正可。”某云：“今我亦鬼耳。夜还逆旅，未易办得。”鬼云：“判官但心念令妻子还，我自当得之。”某遂心念甚至。鬼云：“已领讫。”须臾复至，云：“夫人欲与，阿奶不肯。”又令某心念阿奶。须臾，曰：“得矣。”

　　某因冥然如落深坑，因此遂活。求假还家，具说其事。妻云：“是夕梦君已死，求二百千纸钱，欲便市造。阿奶故云：‘梦中事，何足信？’其夕，阿奶又梦。”因得十年后卒也。

○李昕

　　唐李昕者，善持《千手千眼咒》。有人患疟鬼，昕乃咒之。其鬼见形，谓人曰：“我本欲大困辱君，为惧李十四郎，不敢复往。”十四郎，即昕也。昕家在东郡，客游河南，其妹染疾死，数日苏，说云：“初被数人领入坟墓间，复有数十人，欲相凌辱。其中一人忽云：‘此李十四郎妹也，汝辈欲何之？今李十四郎已还，不久至舍。彼善人也，如闻吾等取其妹，必以神咒相困辱，不如早送还之。’乃相与送女至舍。”女活后，昕亦到舍也。

○李洽

　　山人李洽，自都入京。行至灞上，逢吏持帖，云：“追洽。”洽视帖，文字错乱，不可复识，谓吏曰：“帖书乃以狼籍。”吏曰：“此是阎罗王帖。”洽闻之悲泣，请吏暂还，与家人别。

　　吏与偕行过市，见诸肆中馈馔，吏视之久，洽问：“君欲食乎？”曰：“然。”乃将钱一千，随其所欲即买，正得一床。与吏食毕，甚悦，谓洽曰：“今可速写《金光明经》，或当得免。”洽至家写经毕，别家人，与吏去。

　　行数十里，至城，壁宇峻严。因问：“此为何城？”吏云：“安禄山作乱，所司恐贼越逸，故作此城以遏之。”又问：“城主为谁？”曰：“是邬元昌。”洽素与城主有故，请为通之。元昌召入，相见悲喜。须臾，有兵马数十万，至城而过。元昌留洽坐，出门迎候，久之乃回，洽问：“此兵云何？”曰：“阎罗王往西京大安国寺也。”既至寺，登百尺高座。王将簿阅，云：“此人新造《金光明经》，遂得延算，故未合死。”元昌叹羡良久，令人送回，因此得活。

○王乙

　　王乙者，自少恒持《如意轮咒》。开元初，徒侣三人将适北河，有船夫求载乙等，不甚论钱直，云：“正尔自行，故不计价。”乙初不欲去，谓其徒曰：“彼贱其价，是诱我也，得非苞藏祸心乎？”舡人云：“所得资者，只以供酒肉之资。但因长者得不滞行李尔。”其徒信之，乃渡。

　　仍市酒共饮，频举酒属乙。乙屡闻空中言：“勿饮。”心愈惊骇。因是有所疑，酒虽入口者，亦潜吐出，由是独得不醉。洎夜秉烛，其徒悉已大鼾。乙虑有非道，默坐念咒。忽见舡人持一大斧，刀长五六寸，从水仓中入，断二奴头，又斩二伴。次当至乙，乙伏地受死，其烛忽尔遂灭，乙被砍三斧。背后有门，久已钉塞，忽有二人从门扶乙投水。岸下水深，又投于岸，血虽被体，而不甚痛。行十余里，至一草舍，扬声云：“被贼劫。”舍中人收乙入房，以为拒闭。及报县，吏人引乙至劫所，见岸高数十丈，方知神咒之力。

　　后五六日，汴州获贼，问所以，云：“烛光忽暗，便失王乙，不知所之。”一疮虽破，而不损骨，寻而平愈如故。此持《如意轮咒》之功也。

○钳耳含光

　　竺山县丞钳耳含光者，其妻陆氏，死经半岁。含光秩满，从家居竺山寺。有大墩，暇日登望，忽于墩侧见陆氏。相见悲喜，问其死事，便尔北望，见一大城，云：“所居在此。”邀含光同去。入城，城中屋宇壮丽，与人间不殊。傍有一院，院内西行，有房数十间，陆氏处第三房。夫妇之情，不异平素，衣玩服具亦尔。久之，日暮，谓含光曰：“地府严切，君宜且还，后日可领儿子等来，欲有所嘱。明日不烦来也。”

　　及翌日，含光又往。陆氏见之，惊愕曰：“戒卿勿来，何得复至？”顷之，有绯衣吏，侍从数十人来入院。陆氏令含光入床下，垂毡至地以障之，戒使勿视，恐主客有犯。俄闻外呼：“陆四娘。”陆氏走出。含光初甚怖惧，后稍窃视，院中都有二十八妇人，绯衣各令解髻，两两结，投釜中。冤楚之声，闻乎数里，火灭乃去。陆氏迳走入房，含光见入，接手床上，良久闷绝。既寤，含光问：“平生斋菜，诵经念佛，何以更受此苦？”答云：“昔欲终时，有僧见诣，令写《金光明经》，当时许之。病亟草草，遂忘遗嘱，坐是受妄语报，罹此酷罚。所欲见儿子者，正为造《金光明经》，今君已见，无烦儿子也。”

　　含光还家，乃具向诸子说其事，悲泣终夕。及明往视，已不复见，但荒草耳。遂货家产，得五百千，刺史已下，各有资助，满二千贯文。乃令长子载往五台写经。至山中，遍历诸台，未有定居。寻而又上台，山路之半，遇一老僧，谓之曰：“写经救母，何尔迟回！留钱于台，宜速还写《金刚经》也。”言讫不见。其子知是文殊菩萨，留钱而还。乃至舍写经毕，上墩，又见地狱，因尔直入。遇闭门，乃扣之，门内问：“是钳耳赞府耶？”云：“是。”久之，有妇人出，曰：“贵合令相谢写经之力，已得托生人间。千万珍重。”含光乃问：“夫人何故居此？”答云：“罪状颇同，故复在此尔。”

○席豫

　　唐开元初，席豫以监察御史按覆河西。去河西两驿，下食，求羊肝不得，挞主驿吏。外白：“肝至。”见肝在盘中遥动不息，豫颦蹙良久，令持去。乃取一绢，为羊铸佛。半日许，豫暴卒，随吏见王，王曰：“杀生有道，何故生取其肝，独能忍乎？”豫云：“初虽求肝，肝至见动，实不敢食。”言讫，见一小佛从云飞下，王起顶礼。佛言：“如豫所陈。”王谓羊曰：“他不食汝肝，今欲如何？”寻放豫还也。

○苏颋

　　唐尚书苏颋，少时有人相之云：“当至尚书，位终二品。”后至尚书三品，病亟，呼巫觋视之。巫云：“公命尽，不可复起。”颋因复论相者之言，巫云：“公初实然。由作桂府时杀二人，今此二人地下诉公，所司减二年寿，以此不至二品。”颋夙莅桂州，有二吏诉县令，颋为令杀吏。乃嗟叹久之而死。

○张纵

　　唐泉州晋江县尉张纵者，好啖鲙。忽被病死，心上犹暖。后七日苏，云：“初有黄衫吏告云‘王追’，纵随行，寻见王。王问吏：‘我追张纵，何故将张纵来，宜速遣去。’旁有一吏白王曰：‘此人好啖脍，暂可罚为鱼。’王令纵去作鱼，又曰：‘当还本身。’便被所白之吏引至河边，推纵入水，化成小鱼，长一寸许。日夕增长，至七日，长二尺余。忽见罟师至河所下纲，意中甚惧，不觉已入网中。为罟师所得，置之船中草下。须臾，闻晋江王丞使人求鱼为鲙，罟师初以小鱼与之，还被杖。复至网所搜索，乃于草下得鲤，持还王家。至前堂，见丞夫人对镜理妆，偏袒一膊。至厨中，被脍人将刀削麟，初不觉痛，但觉铁冷泓然。寻被剪头，本身遂活。”

　　时殿下侍御史李萼左迁晋江尉，正在王家餐鲙，闻纵活，遽往视之。既入，纵迎接其手，谓萼曰：“餐脍饱耶？”萼因问何以得知，纵具言始末，方知所餐之鳞，是纵本身焉。

○杜暹

　　杜暹幼时，曾自蒲津济河，河流湍急。时入舟者众，舟人已解缆，岸上有一老人，呼：“杜秀才可暂下。”其言极苦。暹不得已，往见，与语。久之，船人待暹不至，弃幞于岸，便发。暹与老人交言未尽，顾视船去，意甚恨恨。是日风急浪粗，忽见水中有数十手攀船没，徒侣皆死，唯暹获存。老人谓暹曰：“子卿业贵极，故来相救。”言终不见。暹后累迁至公卿。

○皇甫氏

　　唐仆射裴遵庆，母皇甫氏，少时常持经，经函中有小？珊瑚树。异时，忽有小龙骨一具立于树侧，时人以为裴氏休祥。上元中，遵庆遂居宰辅云尔。

○句容佐史

　　句容县佐史能啖鲙至数十斤，恒食不饱。县令闻其善啖，乃出百斤。史快食至尽，因觉气闷。久之，吐出一物，状如麻鞋底。县令命洗出，安鲙所，鲙悉成水。累问医人术士，莫能名之。令小吏持往杨州卖之，冀有识者。诫之：“若有买者，但高举其价，看至几钱。”

　　其人至杨州，四五日，有胡求买，初起一千，累增其价，至三百贯文。胡辄还之，初无酬酢。人谓胡曰：“是句容县令家物，君必买之，当相随去。”胡因随至句容。

　　县令问：“此是何物？”胡云：“此是销鱼之精，亦能销人腹中块病。人有患者，以一片如指端，绳系之置病所，其块即销。我本国太子少患此病，父求愈病者，赏之千金。君若见卖，当获大利。”令竟卖半与之。

○武胜之

　　唐开元末，太原武胜之为宣州司士，知静江事。忽于滩中见雷公践微云逐小黄蛇，盘绕滩上。静江夫戏投以石，中蛇，铿然作金声，雷公乃飞去。使人往视，得一铜剑，上有篆“许旌阳斩蛟第三剑”云。

○破山剑

　　近世有士人耕地得剑，磨洗诣市。有胡人求买，初还一千，累上至百贯，士人不可。胡随至其家，爱玩不舍，遂至百万。已克明日持直取剑。会夜佳月，士人与其妻持剑共视，笑云：“此亦何堪，至是贵价？”庭中有捣帛石，以剑指之，石即中断。及明，胡载钱至，取剑视之，叹曰：“剑光已尽，何得如此？”不复买。士人诘之，胡曰：“此是破山剑，唯可一用。吾欲持之以破宝山，今光铓顿尽，疑有所触。”士人夫妻悔恨，向胡说其事，胡以十千买之而去。

○顾琮

　　顾琮为补阙，尝有罪系诏狱，当伏法。琮一夕忧愁，坐而假寐，忽梦见其母下体。琮愈惧，形于颜色。流辈问，琮以梦告之，自谓不祥之甚也。时有善解者贺曰：“子其免乎！”问何以知之，曰：“太夫人下体，是足下生路也。重见生路，何吉如之！吾是以贺也。”明日，门下侍郎薛稷奏刑失人，竟得免。琮后至宰相。

○玄宗

　　玄宗尝梦落殿，有孝子扶上。他日以问高力士，力士云：“孝子素衣，此是韦见素耳。”帝深然之。数日，自吏部侍郎拜相。

○吕諲

　　吕諲尝昼梦地府所追，随见判官。判官云：“此人勋业甚高，当不为用。”諲便仰白：“母老子幼，家无所主。”控告甚切。判官令将过王。寻闻左右白王：“此人已得一替。”问：“替为谁？”云：“是蒯适。”王曰：“蒯适名士，职当其任。”遂放諲。諲时与妻兄顾况同宿，既觉，为况说之。

　　后数十日，而适摄吴县丞，甚无恙。而况数玩諲，以为欢笑。

　　适月余罢职，修第于吴之积善里。忽有走卒冲入，谒云：“丁侍御传语，令参三郎。”适云：“初不闻有丁侍御，为谁？”卒曰：“是仙芝。”适曰：“仙芝卒于余杭，何名侍御？”卒曰：“地下侍御耳。”适恶之，曰：“地下侍御，何意传语生人？”卒曰：“兼令相追，不独传语。名籍已定，难可改移。”适求其白丁侍御，己未合死，乞为求代。卒去复来，云：“侍御不许，催令促装。”因中疾，数日而死。

○楚实

　　著作佐郎楚实，大历中，疫疠笃重，四十日昏迷不知人。后一日，忽梦黄衣女道士至实所，谓之曰：“汝有官禄，初未合死。”因呼：“范政，将药来。”忽见小儿持琉璃瓶，大角碗写药，饮毕便愈。

　　及明，许叔冀令送药来。实疾久困，初不开目，见小儿及碗药，皆昨夜所见，因呼小儿为“范政”。问之，信然。其疾遂愈。

○薛义

　　秘省校书河东薛义，其妹夫崔秘者，为桐庐尉。义与叔母韦氏为客，在秘家。久之，遇痁疾，数月绵辍，几死。韦氏深忧，夜梦神人，白衣冠夹单衣，韦氏因合掌致敬，求理义病。神人曰：“此久不治，便成勃疟，则不可治矣。”因以二符兼咒授韦氏：“咒曰：‘勃疟勃疟，四山之神，使我来缚。六丁使者，五道将军，收汝精气，摄汝神鬼。速去速去，免逢此人。急急如律令。’但疾发，即诵之，及持符，其疾便愈。”是时，韦氏少女，年七岁，亦患痁疾，旁见一物，状如黑犬而蚝毛。神云：“此正病汝者，可急擒杀之，汝疾必愈。不尔，汝家二小婢，亦当患疟。”韦氏梦中杀犬。

　　及觉，传咒于义，义至心持之，疾遂愈。韦氏女子亦愈，皆如其言也。

○召皎

　　安禄山以讨君侧为名，归罪杨氏，表陈其恶，乃牒东京送表。议者以其辞不利杨氏，难于传送，又恐他日禄山见殛，乃使大理主簿召皎送表至京。玄宗览之不悦，但传诏言：“皎还。”皎出中书，见国忠，问：“送胡之表，无乃劳耶？赖其不相罪状，忽有恶言，亦当送之乎？”呵使速去。皎还至戏口驿，意甚忙忙，坐厅上绳床，恍然如梦。忽觉绳床去地数丈，仰视，见一人介胄中立，呵叱左右二十余人，令扑己。虽被拖拽，厅上复有一人，短帽紫衣，来云：“此非蒋清，无宜杀也。”遂见释放。

　　皎数日还至洛，逆徒寻而亦至。皎与流辈数人守扃待命，悉被收缚。皎长大，有容止，而立居行首，往见贼将田乾贞。乾贞介胄而立，即前床间所梦者也。逆呵呼皎云：“何物小人，敢抗王师！”命左右仆杀。手力始至，严庄遽从厅下曰：“此非蒋清，无宜加罪。”乾贞方问其姓，云：“姓召。”因而见释。次至蒋，遂遇害也。

○李捎云

　　陇西李捎云，范阳卢若虚女婿也。性诞率轻肆，好纵酒聚饮。其妻一夜梦捕捎云等辈十数人，杂以娼妓，悉被发肉袒，以长索系之，连驱而去，号泣顾其妻别。惊觉，泪沾枕席，因为说之。而捎云亦梦之，正相符会。因大畏恶，遂充断荤血，持《金刚经》，数请僧斋。三年无他。后以梦滋不验，稍自纵怠，因会中友人逼以酒炙，捎云素无检，遂纵酒肉如初。明年上巳，与李蒙、裴士南、梁褒等十余人，泛舟曲江中，盛选长安名倡，大纵歌妓。酒正酣，舟覆，尽皆溺死。

○李叔霄

　　监察御史李叔霁者，与兄仲云俱进士擢第，有名当代。大历初，叔霁卒。经岁余，其妹夫与仲云同寝，忽梦叔霁，查见依依然。语及仲云，音容惨怆，曰：“幽明理绝，欢会无由，正当百年之后，方得聚耳。我有一诗，可为诵呈大兄。”诗云：“忽作无期别，沉冥恨有余。长安虽不远，无信可传书。”后数年，仲云亦卒。

○卢彦绪

　　许州司仓卢彦绪所居圂，夏雨暴至，水满其中。须臾，漏尽。彦绪使人观之，见其下有古圹，中是瓦棺，有妇人，年二十余，洁白凝净，指爪长五六寸，头插金钗十余只。铭志云：“是秦时人，千载后当为卢彦绪开，运数然也。闭之吉，启之凶。”又有宝镜一枚，背是金花，持以照日，花如金轮。彦绪取钗镜等数十物，乃闭之。夕梦妇人云：“何以取吾玩具？”有怒色。经一年而彦绪卒。

○豆卢荣

　　上元初，豆卢荣为温州别驾，卒。荣之妻即金河公主女也。公主尝下嫁辟叶，辟叶内属，其王卒，公主归来。荣出佐温州，公主随在州数年。宝应初，临海山贼袁晁攻下台州。公主女夜梦一人，被发流血，谓曰：“温州将乱，宜速去之。不然，必将受祸。”及觉，说其事。公主云：“梦想颠倒，复何足信？”须臾而寝，女又梦见荣，谓曰：“知被发者，即是丈人，今为阴将。浙东将败，欲使妻子去耳。宜遵承之，无徒恋财物。”女又白公主说之。时江东米贵，唯温州米贱，公主令人置吴绫数千匹，故恋而不去。他日，女梦其父云：“浙东八州，袁晁所陷。汝母不早去，必罹艰辛。”言之且泣。公主乃移居栝州。栝州陷，轻身走出，竟如梦中所言也。

○扶沟令

　　扶沟令某霁者，失其姓，以大历二年卒。经半岁，其妻梦与霁遇，问其地下罪福。霁曰：“吾生为进士，陷于轻薄，或毁讟词赋，或诋诃人物。今被地下所由，每日送两蛇及三蜈蚣出入七窍，受诸痛苦，不可堪忍。法当三百六十日受此罪，罪毕方得托生。近以他事，为阎罗王所剥，旧裈狼藉，为人所笑。可作一裈与我。”妇云：“无物可作。”霁曰：“前者万年尉盖又玄将二绢来，何得云无？”兼求铸像写《法华经》，妇并许之，然后方去尔。

○王方平

　　太原王方平，性至孝。其父有疾危笃，方平侍奉药饵，不解带者逾月。其后侍疾疲极，偶于父床边坐睡，梦二鬼相语，欲入其父腹中。一鬼曰：“若何为入？”一鬼曰：“待食浆水粥，可随粥而入。”既约，方平惊觉。作穿碗，以指承之，置小瓶于其下。候父啜，乃去承指。粥入瓶中，以物盖上，于釜中煮之。百沸开视，乃满瓶是肉。父因疾愈。议者以为纯孝所致也。

○阎陟

　　阎陟幼时，父任密州长史，陟随父在任。尝昼寝，忽梦见一女子，年十五六，容色妍丽，来与己会。如果者数月，寝辄梦之。后一日，梦女来别，音容凄断，曰：“己是前长史女，死殡在城东南角。明公不以幽滞卑微，用荐枕席。我兄明日来迎己丧，终天永别，岂不恨恨。今有钱百千相赠，以伸允眷。”言讫，令婢送钱于寝床下，乃去。陟觉，视床下，果有百千纸钱也。

○李进士

　　有进士姓李，忘记名。尝梦见数人来追，随去至一城，入门有厅，室宇宏壮。初不见人，李迳升堂，侧坐床角。忽有一人持杖击己，骂云：“何物新鬼，敢坐王床！”李迳走出。顷之，门内传声；“王出。”因见紫衣人升坐。所由引领入，王问其：“何故盗妹夫钱？”初不之悟。王曰：“汝与他卖马，合得二十七千，汝须更取三千，此非盗耶！”须臾，见绯衣人至，为李陈谢：“此人尚有命，未合即留住，但令送钱还耳。”王限十五日，计会不了，当更追对。李既觉，为梦是诞事，理不足信。

　　后十余日，有磨镜人至其家，自行善占。家人使占，有验，竞以白李。李亲至其所，问云：“何物小人，诳惑诸下？”磨镜者怒云：“卖马窃资，王令计会。今限欲满，不还一钱。王即追君，君何敢骂国士也！”李惊怪是梦中事，因拜谢之，问：“何由知此？”磨镜云：“昨朱衣相救者，是君曾祖。恐君更被追，所以令我相报。”李言：“妹夫已死，钱无还所。”磨镜云：“但施贫丐及散诸寺，云为亡妹夫施，则可矣。”如言散钱，亦不追也。

○李播

　　高宗将封东岳，而天久霖雨。帝疑之，使问华山道士李播，为奏玉京天帝。播，淳风之父也。因遣仆射刘仁轨至华山，问播封禅事。播云：“待问泰山府君。”遂令呼之。良久，府君至，拜谒庭下，礼甚恭。播云：“唐皇帝欲封禅，如何？”府君对曰：“合封。后六十年，又合一封。”播揖之而去。时仁轨在播侧立，见府君，屡顾之。播又呼回曰：“此是唐宰相，不识府君，无宜见怪。”既出，谓仁轨曰：“府君薄怪相公不拜，令左右录此人名。恐累盛德，所以呼回处分耳。”仁轨惶汗久之。播曰：“处分了，当无苦也。”其后，帝遂封禅。

第03卷

○狄仁杰

　　高宗时，狄仁杰为监察御史，江岭神祠，焚烧略尽。至端州，有蛮神，仁杰欲烧之。使人入庙者立死。仁杰募能焚之者，赏钱百千。时有二人出应募，仁杰问：“往复何用？”人云：“愿得敕牒。”仁杰以牒与之。其人持往，至庙，便云：“有敕。”因开牒以入。宣之，神不复动，遂焚毁之。

　　其后仁杰还至汴州，遇见鬼者曰：“侍御后有一蛮神，云被焚舍，常欲报复。”仁杰问：“事竟如何？”见鬼者云：“侍御方须台辅，还有鬼神二十余人随从，彼亦何所能为？久之，其神还岭南矣。”

○王万彻

　　武太后墓年，宫人多死，一月之间，已数百人。太后乃召役鬼者王万彻，使视官中。彻奏曰：“天皇以陛下久临万国，神灵不乐，以致是也。”太后曰：“可奈何？”彻曰：“臣能禳之。”乃施席于殿前，持刀噀水，四向而咒。有顷曰：“皇帝至。”彻乃廷诘帝曰：“天道有去就，时运有废兴。昔皇帝佐陛下，母临四海，大弘姜▉、文母之化，遂见推戴，万国归心。此天意，非人事也。陛下圣灵在天，幽明理隔，何至不识机会，损害生人，若此之酷哉？”帝乃空中谓之曰：“殆非我意，此王皇后诉冤得申耳。何止后宫，将不利于汝君。”太后及左右了了闻之。太后默然改容，乃命撤席。明年而五王援立中宗，迁太后于上阳宫，以幽崩。

○赵州参军妻

　　赵州卢参军，新婚之任，其妻甚美。数年，罢官还都。五月五日，妻欲之市，求续命物，上于舅姑。车已临门，忽暴心痛，食顷而卒。卢生号哭毕，往见正谏大夫明崇俨。扣门甚急，宗俨惊曰：“此端午日，款关而厉，是必有急。”遂趋而出。卢氏再拜，具告其事。明云：“此泰山三郎所为。”遂书三符以授卢：“还家可速烧第一符；如人行十里，不活，更烧其次；若又不活，更烧第三符，横死必当复生。不来，真死矣。”

　　卢还家，如言累烧三符，其妻遂活，顷之能言。云：“初被车载至泰山顶，别有宫室。见一年少，云是三郎，令侍婢十余人拥入别室，侍妆梳。三郎在堂前，与他少年双陆，候妆梳毕，方拟宴会。婢等令速妆，己缘眷恋故人，尚且悲泪。有顷，闻人款门云：‘是上隶功曹。适奉都使处分，令问三郎，何以取卢家妇？宜即遣还。’三郎怒云：‘自取他人之妻，预都使何事！’呵功曹令去。相与往复，其辞甚恶。须臾，又闻款门，云：‘是直符使者。都使令取卢家妇人。’对局劝之，不听。对局曰：‘非独累君，当祸及我。’又不听。寻有疾风，吹黑云从崖顶来。二使唱言：‘太一直符今且至矣！’三郎有惧色。风忽卷宅，高百余丈放之，人物糜碎，唯卢氏获存。二使送还，至堂上，见身卧床上，意甚凄恨，被推入形，遂活。”

○河东县尉妻

　　景云中，河东南县尉李某，妻王氏，有美色，著称三辅。李朝趋府未归，王妆梳向毕，焚香闲坐。忽见黄门数人，御犊车，自云中下至堂所。王氏惊问所以，答曰：“华山府君，使来奉迎。”辞不获放，仓卒欲去，谓家人曰：“恨不得见李少府别。”挥泪而行，死于阶侧。俄而彩云捧车浮空，冉冉遂灭。

　　李自州还，既不见妻，抚尸号恸，绝而复苏者数四。少倾，有人诣门，自言能活夫人。李罄折拜谒，求见卫护。其人坐床上，觅朱书符，朱未至，因书墨符飞之。须臾朱至，又飞一符，笑谓李曰：“无苦，寻当得活。”有顷而王氏苏。李拜谢数十，竭力赠遗。人大笑曰：“救灾恤患，焉用物乎？”遂出门不见。

　　王氏既悟，云：“初至华山，见王，王甚悦。列供帐于山椒，与其徒数人欢饮。宴乐毕，方申缱绻。适尔杯酌，忽见一人乘黑云至，云：‘太一令唤王夫人。’神犹从容，请俟毕会。寻又一人乘赤云，大怒曰：‘太一问华山何以辄取生人妇？不速送还，当有深谴！’神大惶惧，便令送至家。”

○三卫

　　开元初，有三卫自京还青州。至华岳庙前，见青衣婢，衣服故恶，来白云：“娘子欲见。”因引前行。遇见一妇人，年十六七，容色惨悴，曰：“己非人，华岳第三新妇，夫婿极恶。家在北海，三年无书信，以此尤为岳子所薄。闻君远还，欲以尺书仰累，若能为达，家君当有厚报。”遂以书付之。其人亦信士也，问：“北海于何所送之？”妇人云：“海池上第二树，但扣之，当有应者。”言讫诀去。

　　及至北海，如言送书。扣树毕，忽见朱门在树下，有人从门中受事。人以书付之，入。顷久，出云：“大王请客人。”随行百余步，后入一门，有朱衣人，长丈余，左右侍女数千百人。坐毕，乃曰：“三年不得女书。”读书大怒，曰：“奴辈敢尔！”乃传教召左右虞候。须臾而至，悉长丈余，巨头大鼻，状貌可恶。令：“调兵五万，至十五日乃西伐华山，无令不胜。”二人受教走出。乃谓三卫曰：“无以上报。”命左右取绢二疋赠使者。三卫不说，心怨二疋之少也。持别，朱衣人曰：“两绢得二万贯，方可卖，慎无贱与人也。”

　　三卫既出，欲验其事，复往华阴。至十五日，既暮，遥见东方黑气如盖。稍稍西行，雷震电掣，声闻百里。须臾，华山大风折树，自西吹云，云势益壮。直至华山。雷火喧薄，遍山涸赤，久之方罢。及明，山色焦黑。

　　三卫乃入京卖绢。买者闻求二万，莫不嗤骇，以为狂人。后数日，有白马丈夫来买，直还二万，不复踌躇，其钱先已锁在西市。三卫因问买所用，丈夫曰：“今以渭川神嫁女，用此赠遗。天下唯北海绢最佳，方欲令人往市，闻君卖北海绢，故来尔。”

　　三卫得钱。数月，货易毕，东还青土。行至华阴，复见前时青衣，云：“娘子故来谢恩。”便见青盖犊车自山而下，左右从者十余辈。既至下车，亦是前时女郎。容服炳焕，流目清眄，迨不可识。见三卫，拜乃言曰：“蒙君厚恩，远报父母，自闹战之后，恩情颇深，但愧无可仰报尔。然三郎以君达书故，移怒于君。今将五百兵，于潼关相候。君若往，必为所害。可且还京，不久大驾东幸，鬼神惧鼓车，君若坐于鼓车，则无虑也。”言讫不见。三卫大惧，即时还京。后数十日，会玄宗幸洛，乃以钱与鼓者，随鼓车出关，因得无忧。

○李湜

　　赵郡李湜，以开元中谒华岳庙。过三夫人院，忽见神女悉是生人，邀入宝帐中，备极欢洽，三夫人迭与结欢。言终而出。临诀，谓湜曰：“每年七月七日至十二日，岳神当上计于天，至时相迎，无宜辞让。今者相见，亦是其时，故得尽欢尔。”

　　自尔七年，每遇其日，奄然气尽，家人守之，三日方悟。说云：“灵帐玳筵，绮席罗荐。摇月扇以轻暑，曳罗衣以纵香。玉佩清冷，香风斐斖。候湜之至，莫不笑开星靥，花媚玉颜。叙离异则涕零，论新欢则情洽。三夫人皆其有也。湜才伟于器，尤为所重，各尽其欢情。及还家，莫不惆怅呜咽，延景惜别。”湜既悟，形貌流浃，辄病十来日而后可。

　　有术者见湜云：“君有邪气。”为书一符佩之，后虽相见，不得相近。二夫人一姓王，一姓杜，骂云：“酷无行，何以带符为？”小夫人姓萧，恩义特深，涕泣相顾，诫湜：“三年勿言，言之非独损君，亦当损我。”湜问以官，云：“合进士及第，终小县令。”皆如其言。

○叶净能

　　开元初，玄宗以皇后无子，乃令叶净能道士奏章上玉京天帝，问皇后有子否。久之，章下。批云：“无子。”迹甚分明。

○张嘉祐

　　开元中，张嘉祐为相州刺史。使宅旧凶，嘉祐初至，便有鬼祟回祐家，备极扰乱。祐不之惧。其西院小厅铺设及他食物，又被翻倒。嘉祐往观之，见一女子，嘉祐问：“女郎何神？”女云：“己是周故大将军相州刺史尉迟府君女，家有至屈，欲见使君陈论。”嘉祐曰：“敬当以领。”有顷而至。容服魁岸，视瞻高远，选致敬于嘉祐，祐延坐。问之曰：“生为贤人，死为明神。胡为宵宰幽瞑，恐动儿女，遂令此州前后号为凶阙。何为正直而至是耶？”云：“往者周室作殚，杨坚篡夺。我忝周之臣子，宁忍社稷崩殒！所以欲全臣节，首倡大义，冀乎匡复宇宙，以存太祖之业。韦孝宽周室旧臣，不能闻义而举，反受杨坚衔勒，为其所用。以一州之众，当天下累益之师。精诚虽欲贯天，四海竟无救助。寻而失守，一门遇害。合家六十余口骸骨，在此厅下，日月既多，幽怨愈甚。欲化别不可，欲白于人，悉皆惧死，无所控告至此。明公幸垂顾盻，若沉骸傥得不弃，幽魅有所招立，则虽死之日，犹生之年。”嘉祐许诺。

　　他日，出其积骸，以礼葬于厅后。便以厅为庙，岁时祷祠焉。祐有女，年八九岁，家人欲有所问，则令启白，神必有应。神欲白嘉祐，亦令小女出见，以为常也。其后嘉祐家人有所适，神必使阴兵送出境。兵还，具白送至某处，其西不过河阳桥。

○汝阴人

　　汝阴男子姓许，少孤。为人白晰，有姿调，好鲜衣良马，游骋无度。常牵黄犬，逐兽荒涧中，倦息大树下。树高百余尺，大数十围，高柯旁挺，垂阴连数亩。仰视枝间，悬一五色彩囊，以为误有遗者，乃取归，而结不可解。甚爱异之，置巾箱中。

　　向暮，化成一女子，手把名纸直前，云：“王女郎令相闻。”致名讫，遂去。有顷，异香满室，渐闻车马之声。许出户，望见列烛成行。有一少年，乘白马，从十余骑在前，直来诣许曰：“小妹粗家，窃慕盛德，欲托良缘于君子，如何？”许以其神，不敢苦辞。少年即命左右，洒扫别室。须臾，女车至，光香满路。侍女乘马数十人，皆有美色，持步障，拥女郎下车。延入别室，帏帐茵席毕具。家人大惊，视之皆见。少年促许沐浴。进新衣，侍女扶入女室。女郎年十六七，艳丽无双，着青褂䙱，珠翠璀错，下阶答拜。共升堂讫，少年乃去。房中施云母屏风，芙蓉翠帐，以鹿瑞锦障映四壁。大设珍肴，多诸异果，甘美鲜香，非人间者。食器有七子螺、九枝盘、红螺杯、蕖叶碗，皆黄金隐起，错以瑰碧。有玉叠，贮车师葡萄酒，芬馨酷烈。座上置连心蜡烛，悉以紫玉为盘，光明如昼。

　　许素轻薄无检，又为物色夸眩，意甚悦之。坐定，许问曰：“鄙夫固陋，蓬室湫隘，不意乃能见顾之深。欢忭交并，未知所措。”答曰：“大人为中乐南部将军，不以儿之幽贱，欲使托身君子，躬奉砥砺，幸遇良会，欣愿诚深。”又问：“南部将军今何官也？”曰：“是嵩君别部所治，若古之四镇将军也。”酒酣，叹曰：“今夕何夕，见此良人。”词韵清媚，非所闻见。又授筝作《飞鸿》、《别鹤》之曲，宛颈而歌，为许送酒。清声哀畅，容态荡越，殆不自持。许不胜其情，遽前拥之。乃微盼而笑曰：“既为诗人感悦之讥，又玷上客挂缨之笑，如何？”因顾令彻筵，去烛就帐，恣其欢狎。丰肌弱骨，柔滑如饴。明日，遍召家人，大申妇礼，赐与甚厚。

　　积三日，前少年又来曰：“大人感愧良甚，愿得相见，使某奉迎。”乃与俱去。至前猎处，无复大树矣。但见朱门素壁。若今大官府中。左右列兵卫，皆迎拜。少年引入，见府君冠平天帻，绛纱衣，坐高殿上。庭中排戟设纛。许拜谒，府君为起，揖之升阶。劳问曰：“少女幼失所恃，幸得托奉高明，感庆无量。然此亦冥期神契，非至精相感，何能及此。”许谢，乃与入内。门宇严邃，环廊曲阁，连亘相通。中堂高会，酣燕正欢。因命设乐，丝竹繁错，曲度新奇。歌妓数十人，皆妍冶上色。既罢，乃以金帛厚遗之，并资仆马，家遂赡给。仍为起宅于里中，皆极丰丽。女郎雅善玄素养生之术，许体力精爽，倍于常矣。以此知其审神人也。后时一归，皆女郎相随，府君辄馈送甚厚。数十年，有子五人，而姿色无损。后许卒，乃携子俱去，不知所在也。

○崔敏悫

　　博陵崔敏悫，性耿直，不惧神鬼。年十岁时，常暴死，死十八年而后活。自说被枉追，敏悫苦自申理，岁余获放。王谓敏悫曰：“汝合却还，然屋舍已坏，如何？”敏悫祈固求还。王曰：“宜更托生，倍与官禄。”敏悫不肯。王难以理屈，徘徊久之。敏悫陈诉称冤。王不得已，使人至西国求重生药。数载方还。药至布骨，悉皆生肉，唯脚心不生，骨遂露焉。

　　其后，家频梦敏悫云：“吾已活”。遂开棺。初有气，养之月余方愈。

　　敏悫在冥中，检身当得十政刺史，遂累求凶阙，轻侮鬼神，卒获无恙。其后为徐州刺史，皆不敢居正厅。相传云项羽故殿也。敏悫到州，即敕洒扫。视事数日，空中忽闻大叫，曰：“我西楚霸王也！崔敏悫何人，敢夺吾所居？”敏悫徐云：“鄙哉项羽。生不能与汉高祖西向争天下，死乃与崔敏悫竞一败屋乎？且王死乌江，头行万里，纵有余灵，何足畏也！”乃帖然无声，其厅遂安。

　　后为华州刺史。华岳祠傍，有人初夜闻庙中喧呼，及视，庭燎甚盛，兵数百人陈列，受敕云：“当与三郎迎妇。”又曰：“崔使君在州，勿妄飘风暴雨。”皆云：“不敢。”既出，遂无所见。

○仇嘉福

　　唐仇嘉福者，京兆富平人，家在簿台村。应举入洛，出京遇一少年，状若王者，裘马仆从甚盛，见嘉福，有喜状，因问：“何适？”嘉福云：“应举之都。”人云：“吾亦东行，喜君相逐。”嘉福问其姓，云：“姓白。”嘉福窃思朝廷无白氏贵人，心颇疑之。经一日，人谓嘉福：“君驴弱，不能偕行。”乃以后乘见载。

　　数日，至华岳庙，谓嘉福曰：“吾非常人。天帝使我案天下鬼神，今须入庙鞫问。君命相与我有旧，业已如此，能入庙否？事毕，当俱入都。”嘉福不获已，随入庙门。便见翠幙云黯，陈设甚备。当前有床，贵人当案而坐，以竹倚床坐嘉福。寻有教呼岳神，神至俯伏。贵人呼责数四，因命左右曳出。遍召关中诸神，点名阅视。末至昆明池神，呼上阶语，请嘉福宜小远，无预此议。嘉福出堂后幕中，闻幕外有痛楚声，抉幕，见己妇悬头在庭树上，审其必死，心色俱坏。须臾，贵人召还，见嘉福色恶，问其故，具以实对。再命审视，还答不谬。贵人惊云：“君妇若我妇也，宁得不料理之！”遂传教召岳神。神至，问：“何以取簿台村仇嘉福妇，致楚毒？”神初不之知。有碧衣人，云是判官，自后代对曰：“此事天曹所召，今见书状送。”贵人令持案来，敕左右封印之，至天帝所，当持出，己自白帝。顾谓岳神：“可即放还。”亦谓嘉福：“本欲至都，今不可矣。宜速还富平。”因屈指料行程，云：“四日方至，恐不及事。当以骏马相借。君后见思，可于净室焚香，我当必至。”言讫辞去。既出门，神仆策马亦至。嘉福上马，便至其家。家人仓卒悲泣。嘉福直入，去妇面衣候气，顷之遂活。举家欢庆，村里长老壶酒相贺，数日不已。其后四五日，本身骑驴，与奴同还，家人不之辨也。内出外入，相遇便合，方知先还即其魂也。

　　后岁余，嘉福又应举之都。至华岳祠下，遇邓州崔司法妻暴亡，哭声哀甚，恻然悯之。躬往诣崔，令其辍哭，许为料理。崔甚忻悦。嘉福焚香净室，心念贵人，有顷遂至。欢叙毕，问其故。“此是岳神所为，诚可留也。为君致二百千。先求钱，然后下手。”因书九符，云：“先烧三符，若不愈，更烧六符，当还矣。”言讫飞去。嘉福以神言告崔，崔不敢违。始烧三符，日晚未愈，又烧其余，须臾遂活。崔问其妻。“初入店时，忽见云母车在阶下，健卒数百人，各持兵器，罗列左右。传言王使相迎，仓卒随去。王见喜，方欲结欢，忽有三人来云：‘太乙神问何以夺生人妻？’神惶惧，持簿书云：‘天配为己妻，非横取之。’然不肯遣。须臾，有大神五六人，持金杵至王庭。徒众骇散，独神立树下，乞宥其命。王遂引己还。”嘉福自尔方知贵人是太乙神也。尔后累思必至，为嘉福回换五六政官，大获其力也。

○韦秀庄

　　开元中，滑州刺史韦秀庄，暇日来城楼望黄河。楼中忽见一人，长三尺许，紫衣朱冠，通名参谒。秀庄知非人类，问是何神。答曰：“即城隍之主。”又问何来。答云：“黄河之神欲毁我城，以端河路。我固不许。克后五日，大战于河湄。恐力不禁，故来求救于使君尔。若得二千人，持弓弩物色相助，必当克捷。君之城也，惟君图之。”秀庄许诺，神乃不见。

　　至其日，秀庄帅劲卒二千人登城。河中忽尔晦冥，须臾，有白气直上十余丈，楼上有青气出，相萦绕。秀庄命弓弩乱射白气，气形渐小至灭。唯青气独存，逶迤如云峰之状，还入楼中。初时，黄河俯近城之下，此后渐退，至今五六里也。

○华岳神女

　　近代有士人应举之京，途次关西，宿于逆旅，舍小房中。俄有贵人奴仆数人云：“公主来宿。”以幕围店及他店四五所。人初惶遽，未得移徙。须臾，公主车声大至，悉下。店中人便拒户寝，不敢出。公主于户前澡浴，令索房内，婢云：“不宜有人。”既而见某，群婢大骂。公主令呼出，熟视之，曰：“此书生颇开人意，不宜挫辱。”第令入房。浴毕召之，言甚会意。使侍婢洗濯，舒以丽服，乃施绛帐，铺锦茵，及他寝玩之具，极世奢侈，为礼之好。

　　明日，相与还京。公主宅在怀远里，内外奴婢数百人，荣华盛贵，当时莫比。家人呼某为“驸马”，出入器服车马，不殊王公。某有父母在其故宅，公主令婢诣宅起居，送钱亿贯，他物称是。某家因资，郁为荣贵。如是七岁，生二子一女。公主忽言欲为之娶妇。某甚愕，怪有此语。主云：“我本非人，不合久为君妇。君亦当业有婚媾，知非恩爱之替也。”

　　其后亦更别婚，而往来不绝。婚家以其一往辄数日不还，使人候之，见某恒入废宅，恐为鬼神所魅。他日，饮之致醉，乃命术士书符，施衣服中，及其形体皆遍。某后复适公主家，令家人出，止之不令入。某初不了其故，倚门惆怅。公主寻出门下，大相责让，云：“君素贫士，我相抬举，今为贵人。此亦于君不薄，何故使妇家书符相间，以我不能为杀君也。”某视其身，方知有符，求谢甚至。公主云：“吾亦谅君此情，然符命已行，势不得住。”悉呼儿女，令与父诀，某涕泣哽咽。公主命左右促装，即日出城。某问其居，兼求名氏。公主云：“我华岳第三女也。”言毕诀去，出门不见。

○王僩

　　王僩者，少应通事舍人举。开元末入京，至阙西，息槐树下，闻传诏声。忽见数骑，状如中使，谓僩曰：“为所宣传，直通事舍人矣。”因以后骑载僩，僩亦不知何人，仓卒随去。久之，至华岳神庙中，使置僩别院，诫云：“慎无私视。”便尔入内。僩独坐，闻棒杖楚痛之声，因前行窃窥，见其妇为所由系颈于树，以棒拷击。僩悲愁伫立，中使出，见惨怛而问其故。僩涕泗，具言其事。使云：“本欲留君，妻既死，理不可住。若更迟延，待归之后，即不能救。君宜速还开棺，此即放妻活。”乃命左右取驿马，送王舍人。俄见一狐来，僩不得已，骑狐而骋。其疾如风，两日至舍。骑狐乃其魂也，僩本身自魂出之后，失音不言。魂既至家，家人悲泣。僩命开棺，其妻已活。谓僩曰：“何以至耶？”举家欢悦。后旬日，本身方至。外传云：“王郎归，失音已十余日。”魂云：“王郎到矣。”出门迎往，遂与其魂相合焉。

○季广琛

　　河西有女郎神。季广琛少时曾游河西，憩于旅舍。昼寝，梦见云车，从者数十人，从空而下，称是女郎姊妹二人来诣。广琛初甚忻悦，及觉开目，窃见仿佛尤在。琛疑是妖，于腰下取剑刃之。神乃骂曰：“久好相就，能忍恶心！”遂去。广琛说向主人，主人曰：“此是女郎神也。”琛乃自往市酒脯作祭，将谢前日之过。神终不悦也。于是琛乃题诗于其壁上，墨不成字。后夕，又梦女郎神来，尤怒曰：“终身遣君不得封邑也。”

○刘可大

　　刘可大以天宝中举进士，入京。出东都，途遇少年，状如贵公子，服色华侈，持弹弓而行，宾从甚伟。初与可大相狎，数日，同行。

　　至华阴，云：“有庄在县东。”相邀往。随至庄所，室宇宏壮。下客于厅，入室良久。可大窃于中门窥觑，见一贵人在内厅理事，庭中囚徒甚众，多受拷掠，其声酸楚。可大疑非人境，惶惧欲去。初，少年将入，谓可大：“慎无私视，恐有相累。”及出，曰：“适以咨白，何尔负约？然以此不能复讳，家君是华山神。相与故人，终令有益，可无惧也。”须臾下食，顾从者：“别取人间食与刘秀才。”食至，相对各饱，兼致酒叙欢，无所不至。可大求检己簿，当何进达，今年身事复何如。回视黄衫吏为检。有顷，吏云：“刘君明年当进士及第，历官七政。”可大苦求当年，吏云：“当年只得一政县尉。”相为惜此，可大固求之。少年再为改。吏去，屡回央央，惜其减禄。可大恐鬼神不信，固再求之，后竟以此失职。明年辞去，至京及第。数年，拜荥阳县尉而终。

○王籍

　　王籍者，太常璇之族子也。乾元中，客居会稽。其奴病死，数日复活，云地下见使，吏曰：“汝谁家奴？”奴具言之。吏云：“今见召汝郎作五道将军。”因为着力，得免回。路中多见旌旗队仗，奴问为何所，答曰：“迎王将军尔。”即还，数日，籍遂死。死之日，人见车骑缤纷，队仗无数。问其故，皆是迎籍之人也。

○颍阳里正

　　颍阳里正说某不得名，曾乘醉还村，至少妇祠醉，因系马卧祠门下。久之欲醒，头向转，未能起。闻有人击庙门，其声甚厉。俄闻中问：“是何人？”答云：“所由令觅一人行雨。”庙中云：“举家往岳庙作客，今更无人。”其人云：“只将门下卧者亦得。”庙中人云：“此过客，那得使他。”苦争不免，遂呼某令起。随至一处，蒙蒙悉是云气，有物如骆驼，其人抱某上驼背，以一瓶授之。诫云：“但正抱瓶，无令倾侧。”其物遂行。瓶中水纷纷然作点而下。时天久旱，下视见其居处，恐雨不足，因尔倾瓶。行雨既毕，所由放还。至庙门，见己尸在水中，乃前入，便活，乘马还家。以倾瓶之故，其宅为水所漂，人家尽死。某自此发狂，数月亦卒。

○王法智

　　桐庐女子王法智者，幼事郎子神。大历中，忽闻神作大人语声。法智之父问：“此言非圣贤乎？”曰：“然。我姓滕，名传胤，本京兆万年人，宅在崇贤坊。本与法智有因缘。”与酬对，深得物理。前后州县甚重之。

　　桐庐县令郑锋，好奇之士，常呼法智至舍，令屈滕十二郎。久之方至。其辨对言语，深有士风，锋听之不倦。每见词人，谈经诵诗，欢言终日。常有客僧诣法智乞丐者，神与交言，赠诗云：

　　“卓立不求名出家，长怀片志在青霞。今日英雄气冲盖，谁能久坐宝莲花。”

又曾为诗赠人云：

　　“平生才不足，立身信有余。自叹无大故，君子莫相疏。”

　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夜，戴孚与左卫兵曹徐晃、龙泉令崔向、丹阳县丞李从训，邑人韩谓、苏修，集于锋宅。会法智至，令召滕传胤。久之方至，与晃等酬献数百言。因谓诸贤，请人各诵一章。诵毕，众求其诗，率然便诵二首，云：

　　“浦口潮来初淼漫，莲舟摇飏采花难。春心不惬空归去，会待潮平更折看。”

云：“众人莫厮笑。”又诵云：

　　“忽然湖上片云飞，不觉舟中雨湿衣。折得莲花浑忘却，空将荷叶盖头归。”

自云：“此作亦颇蹀躞。”又嘱法智弟与锋献酬数百言，乃去。

○李佐时

　　山阴县尉李佐时者，以大历二年遇劳，病数十日方愈。自会稽至龙丘，会宗人述为令，佐时止令厅数日。夕复与客李举，明灯而坐。忽见衣绯紫等二十人，悉秉戎器，趋谒庭下。佐时问：“何人？”答曰：“鬼兵也。大王用君为判官，特奉命迎候，以充驱使。”佐时曰：“己在哀制，如是非礼。且王何以得知有我？”答云：“是武义县令窦堪举君。”佐时云：“堪不相知，何故见举？”答云：“恩命已行，难以辞绝。”须臾，堪至，礼谒，蕴籍如平人，坐谓佐时曰：“王求一子婿，兼令取甲族，所以奉举，亦由缘业使然。”佐时固辞不果。须臾王女亦至，芬香芳馥，车骑云合。佐时下阶迎拜，见女容姿服御，心颇悦之。堪谓佐时曰：“人谁不死，如君盖稀，无宜数辞，以致王怒。”佐时知终不免。久之，王女与堪去，留将从二百余人，祗承判官。

　　翌日，述并弟造同诣佐时，佐时且说始末，云：“的以不活，为求一顿食。”述为致盛馔。佐时食雉臛，忽云：“不见碗。”呵左右：“何以收羹？”仆于食案，便卒。

　　其妻郑氏在会稽，丧船至之夕，婢忽作佐时灵语，云：“王女已别嫁，但遣我送妻还。”言甚凄怆也。

○张琮

　　永徽初，张琮为南阳令。寝合中，闻阶前竹有呻吟之声，就视，则无所见。如此数夜，怪之，乃祝曰：“有神灵者，当相语。”其夜，忽有一人从竹中出，形甚弊陋，前自陈曰：“朱粲之乱，某在兵中，为粲所杀，尸骸正在明府合前。一目为竹根所损，不堪楚痛。以明府仁明，故辄投告，幸见移葬，敢忘厚恩。”令谓曰：“如是，何不早相闻？”乃许之。明日，为具棺榇，使掘之，果得一尸，竹根贯其左目。仍加时服，改葬城外。

　　其后令笞杀一乡老，其家将复仇，谋须令夜出，乃要杀之。俄而城中失火，延烧十余家。令将出按行之，乃见前鬼遮令马，曰：“明府深夜何所之？将有异谋。”令问：“为谁？”曰：“前时得罪于明府者。”令乃复入。明日，掩捕其家，问之皆验，遂穷治之。夜更祭其墓，刻石铭于前曰：“身徇国难，死不忘忠。烈烈贞魂，实为鬼雄。”

○刘门奴

　　高宗营大明宫。宣政殿始成，每夜闻数十骑行殿左右，殿中宿卫者皆见焉，衣马甚洁。如此十余日。高宗乃使术者刘门奴问其故。对曰：“我汉楚王戊之太子也。”门奴诘问之：“案《汉书》，楚王与七国谋反，汉兵诛之，夷宗覆族，安有遗嗣乎？”答曰：“王起兵时，留吾在长安。及王诛后，天子念我，置而不杀，养于宫中。后以病死，葬于此。天子怜我，殓以玉鱼一双，今在正殿东北角。史臣遗略，是以不见于书。”门奴曰：“今皇帝在此，汝何敢庭中扰扰乎？”对曰：“此是我故宅，今既在天子宫中，动出颇见拘限，甚不乐。乞改葬我于高敞美地，诚所望也。慎无夺我玉鱼。”门奴奏之，帝令改葬。发其处，果得古坟，棺已朽腐，傍有玉鱼一双，制甚精巧。乃敕易棺榇，以礼葬之于苑外，并以玉鱼随之。于此遂绝。

○阎庚

　　张仁亶，幼时贫乏，恒在东都北市寓居。有阎庚者，马牙荀子之子也，好善自喜，慕仁亶之德，恒窃父资，以给其衣食，亦累年矣。荀子每怒庚，云：“汝商贩之流，彼才学之士，于汝何有，而破产以奉？”仁亶闻其辞，谓庚曰：“坐我累君，今将适诣白鹿山。所劳相资，不敢忘也。”庚久为仁亶胥附之友，心不忍别，谓仁亶曰：“方愿志学，今欲皆行。”仁亶奇有志，许焉。庚乃私备驴马粮食同去。六日至陈留，宿逆旅。仁亶舍其内房。房外有床。久之，一客后至，坐于床所。仁亶见其视瞻非凡，谓庚自外持壶酒至，仁亶以酒先属客。客不敢受，固属之，因与合饮。酒酣欢甚，乃同房而宿。中夕，相问行李，客答曰：“吾非人，乃地曹耳。地府令主河北婚姻，绊男女脚。”仁亶开视其衣装，见袋中细绳，方信焉。因求问己荣位年寿，鬼言：“亶年八十余，位极人臣。”复问庚，鬼云：“庚命贫，无位禄。”仁亶问：“何以致之？”鬼云：“或绊得佳女，配之有相，当能得耳。今河北去白鹿山百余里，有一村中王老女，相极贵，顷已绊与人讫。当相为解彼绊此，以成阎侯也。第速行，欲至其村，当有大雨濡湿，以此为信。”因诀去。

　　仁亶与庚行六七日，至村，遇大雨，衣装湿污，乃至村西求王氏舍焉。款门，久之方出，谢客云：“家有小不得意，所以迟迟，无讶也。”仁亶问其故，云：“己唯一女，先许适西村张家。今日纳财，非意单寡，此乃相轻之义，已决罢婚矣。”仁亶等相顾微哂。留数日，主人极欢。仁亶乃云：“阎侯是己外弟，盛年志学，未结婚姻。”主人辞以田舍家，然有喜色。仁亶固求，方许焉。以马驴及他赍为贽。数日，成亲毕，留阎侯止王氏，仁亶独往，主人赠送之。其后数年，仁亶迁侍御史、并州长史、御史大夫知政事。后庚累遇提挈，竟至一州。

○狄仁杰

　　则天时，狄仁杰为宁州剌史，其宅素凶，先时剌史死者十余辈。杰初至，吏白：“官舍久凶，先后无敢居者，且榛荒棘毁，已不可居，请舍他所。”杰曰：“刺史不舍本宅，何别舍乎？”命去封锁葺治，居之不疑。

　　数夕，诡怪奇异，不可胜纪。杰怒，谓曰：“吾是刺史，此即吾宅。汝曲吾直，何为不识分理，反乃以邪忤正？汝若是神，速听明教；若是鬼魅，何敢相干！吾无惧汝之心，徒为千变万化耳。必理要相见，何不以礼出耶？”斯须，有一人具衣冠而前，曰：“某是某朝官，葬堂阶西树下，体魄为树根所穿，楚痛不堪忍。顷前数公，多欲自陈，其人辄死。幽途不达，以至于今。使君诚能改葬，何敢迁延于此？”言讫不见。明日，杰令发之，果如其言。乃为改葬，自此绝也。

○李皓

　　唐兵部尚书李皓，时之正人也。开元初，有妇人诣皓，容貌风流，言语学识，为时第一。皓不敢受。会太常卿姜皎至，皓以妇人与之。皎大会公卿，妇人自云善相，见张说，曰：“宰臣之相。”遂相诸公卿，言无不中。谓皎曰：“君虽有相，然不得寿终。”酒阑，皎狎之于别室。媚言遍至，将及其私。公卿迭往窥睹。时皓在座，最后往视，妇人于是呦然有声，皎惊堕地。取火照之，见床下有白骨。当时议者以皓贞正，故鬼神惧焉。

○张守圭

　　幽州节度张守圭，少时为河西主将，守玉门关。其军校皆劲勇善斗，每探候深入，颇以劫掠为事。西城胡僧者，自西京造袈裟二十余驮，还大竺国，其徒二十余人。探骑意是罗锦等物，乃劫掠之，杀其众尽。至胡僧，刀棒乱下而不能伤。探者异焉。既而索驮，唯得袈裟，意甚悔恨。因于僧前追悔，擗踊悲涕。久之，僧乃曰：“此辈前身，皆负守将命，唯趁僧鬼是枉死耳。然汝守将禄位重，后当为节度、大夫等官，此辈亦如君何！可白守将，为修福耳。然后数年，守将合有小厄，亦有所以免之。”骑还，白守圭，圭留僧供养，累年去。后守圭与其徒二十五人至伊兰山探贼，胡骑数千猝至，守圭力不能抗，下马脱鞍，示以闲暇。骑来渐逼，守圭谓左右：“为之奈何？若不获已，事理须战。”忽见山下红旗数百骑，突前出战，守圭随之，穿其一角，寻俱得出，虏不敢逐。红旗下将谓守圭曰：“吾是汉之李广，知君有难，故此相救。后富贵，毋相忘也。”言讫不见。守圭竟至幽州节度、御史大夫。

○杨玚

　　开元中，洛阳令杨玚常因出行，见槐阴下有卜者，令过，端坐自若。伍伯诃使起避，不动，玚令散手拘至厅事。将捶之，躬自责问。术者举首曰：“君是两日县令，何以责人？”玚问其事，曰：“两日后，君当命终。”玚甚愕，问何以知之，术者具告所见。举家惊惧，谓术者曰：“子能知之，必能禳之。若之何而免也？”玚再拜求解。术者曰：“当以君之闻见，以卫执事，免之与否，未可知也。”乃引玚入东院亭中，令玚被发跣足墙面而立，己则据案而书符。中夕之后，喜谓玚曰：“今夕且幸免其即来，明日，可以三十张纸作钱，及多造饼餤与壶酒，出定鼎门外桑林之间，俟人过者则饮之。皂裘右袒，即召君之使也。若留而饮餤，君其无忧，不然，实难以济。君亦宜易衣服，处小室以伺之，善为辞谢，问以所欲。予之策尽于是矣。”

　　玚如其言，洎日西景，酒餤将罄，而皂裘不至，玚深以忧。须臾遂至，使人邀屈，皂裘欣然。累有所进，玚乃拜谒。人云：“君昨何之？数至所居，遂不复见。疑于东院安处，善神监护，故不敢犯。今地府相招未已，奈何？”玚再拜求救者千数，兼烧纸钱资其行用。鬼云：“感施大惠，明日，当与府中诸吏同来谋之，宜盛馔相待。”言讫不见。

　　明日，玚设供帐，极诸海陆。候之日晚，使者与其徒数十人同至，宴乐殊常浩畅。相语曰：“杨长官事，焉得不尽心耶！”久之，谓玚：“君对坊杨锡，亦有才干，今揩王作金以取彼。君至五更，鼓声动，宜于锡门相候，若闻哭声，君则免矣。”玚如其言往。见鬼便在树头，欲往锡舍，为狗所咋，未能得前。俄从缺墙中入，迟回闻哭声，玚遂获免。

○张果女

　　开元中，易州司马张果女，年十五，病死，不忍远弃，权瘗于东院阁下。后转郑州长史，以路远须复送丧，遂留。

　　俄有刘乙代之，其子常止阁中。日暮仍行门外，见一女子，容色丰丽，自外而来。刘疑有相奔者，即前诣之。欣然款浃，同留共宿。情态缠绵，举止闲婉，刘爱惜甚至。后暮辄来，达曙方去。经数月，忽谓刘曰：“我前张司马女，不幸夭没，近殡此阁。命当重活，与君好合。后三日，君可见发，徐候气息，慎无横见惊伤也。”指其所瘗处而去。

　　刘至期甚喜，独与左右一奴夜发，深四五尺，得一漆棺。徐开视之，女颜色鲜发，肢体温软，衣服妆梳无污坏者。举置床上，细细有鼻气。少顷，口中有气，灌以薄糜，少少能咽。至明，复活，渐能言语坐起。数日，始恐父母之知也，因辞以习书，不便出阁，常使赍饮食诣阁中。乙疑子有异，因其在外送客，窃视其房，见女存焉。问其所由，悉具白，棺木尚在床下。乙与妻嘘欷曰：“此既冥期至感，何不早相闻？”遂匿于堂中。儿不见女，甚惊，父乃谓曰：“此既申契殊会，千载所无，白我何伤乎？而过为隐蔽。”因遣使诣郑州，具以报果。因请结婚。父母哀感惊喜，则克日赴婚，遂成嘉偶。后产数子。

○华妃

　　开元初，华妃有宠，生庆王琮，薨葬长安。至二十八年，有盗欲发妃冢，遂于茔外百余步，伪筑大坟，若将葬者。乃于其内潜通地道，直达冢中。剖棺，妃面如生，四肢皆可屈伸。盗等恣行凌辱，仍截腕取金钏，兼去其舌，恐通梦也。侧立其尸，而于阴中置烛，悉取藏内珍宝，不可胜数，皆徙置伪冢。乃于城中，以輀车载空棺，会日暮，便宿墓中，取诸物置魂车及送葬车中，方掩而归。其未葬之前，庆王梦妃被发裸形，悲泣而来，曰：“盗发吾冢，又加截辱，孤魂幽枉，如何可言。然吾必伺其败于春明门也。”因备说其状而去。

　　王素至孝，忽惊起涕泣。明旦入奏，帝乃召京兆尹、万年令，以物色备盗甚急。及盗载物归也，欲入春明门，门吏诃止之。乃搜车中，皆诸宝物。尽收群盗，拷掠即服。逮捕数十人，皆贵戚子弟无行检者。王乃请其魁帅五人，得亲报仇。帝许之。皆探取五脏，烹而祭之。其余尽榜杀于京兆门外。改葬贵妃，王心丧三年。

○郭知运

　　开元中，凉州节度郭知运出巡，去州百里，于驿中暴卒。其魂遂出，令驿长锁房勿开，因而却回府，徒从不知也。至舍四十余日，处置公私事毕，遂使人往驿迎己丧。既至，自看其殓。殓讫，因与家人辞诀，投身入棺，遂不复见。

第04卷

○王光本

　　王光本，开元时为洛州别驾。春月，刺史使光本行县。去数日，其妻李氏暴卒。及还，追以不亲医药，意是枉死，居恒恸哭，哀感傍邻。后十余日，属诸子尽哭，光本因复恸哭百余声。忽见李氏自帏而出，靓妆炫服，有逾平素。光本辍哭，问其死事。李氏云：“妾尚未得去，犹在此堂。闻君哀哭恸之甚，某在泉途，倍益凄感。语云：‘生人过悲，使幽壤不安。’信斯言也。自兹以往，不欲主君如是，以累幽冥耳。”因付嘱家人，度女为尼，放婢为平人，事事有理。留一食许，谓光本曰：“人鬼道殊，不宜久住，此益深恨。”言讫，入堂中，遂灭。男女及他人但闻李氏言，唯光本见耳。

○杨元英

　　杨元英，则天时为太常卿。开元中，亡已二十载。其子因至冶成坊削家，识其父圹中剑，心异之。问削师：“何得此剑？”云：“有贵人形状衣服，将令修理，期明日午时来取。”子意是父授，复疑父冢为人所开。

　　至日，与弟同往削师家室中伺之。至时，取剑乃其父也，骑白马，衣服如生时，从者五六人。兄弟出拜道左，悲涕久之。元英取剑下马，引诸子于僻处，分处家事。末问：“汝母在家否？”云：“合葬已十五年。”元英言：“我初不知。”再三叹息。谓子曰：“我有公事，不获久住。明日，汝等可再至此，当取少资，助汝辛苦。”

　　子如期至，元英亦至，得三百千。诫之云：“数日须用尽。”言讫诀去。子等随行涕泣，元英又谓子曰：“汝等不了此事，人鬼路殊，宁有百年父子耶？”言讫诀去。子随骋出上东门，遥望入邙山中，数十步忽隐不见。数日，市具都尽。三日后，市人皆得纸钱。

○薛矜

　　薛矜者，开元中为长安尉，主知宫市，迭日于东西二市。一日，于东市市前见一坐车，车中妇人，手如白雪。矜慕之，使左右持银镂小合，立于车侧。妇人使侍婢问价，云：“此是长安薛少府物，处分令车中若问，便宜饷之。”妇人甚喜谢。矜微挑之，遂欣然。便谓矜曰：“我在金光门外，君宜相访也。”矜使左右随至宅。

　　翌日，往来过，见妇人门外骑甚众，踟蹰未通。客各引去，矜令白己在门，使左右送刺。乃邀至外厅，令矜坐，云：“待妆束。”矜觉火冷，心窃疑怪。须臾，引入堂中，其幔是青布，遥见一灯，火色微暗，将近又远。疑非人也。然业已求见，见毕当去，心中恒诵《千手观音咒》。至内，见坐帐中，以罗巾蒙首。矜苦牵曳，久之方落。见妇人面长尺余，正青色，有声如狗。矜遂绝倒。从者至其室宇，但见殡宫，矜在其内，绝无间隙。遽推壁倒，见矜已死，微心上暖。移就店将息，经月余方苏矣。

○朱七娘

　　东都思恭坊朱七娘者，倡妪也。有王将军素与交通。开元中，王遇疾卒，已半岁，朱不知也。其年七月，王忽来朱处。久之，日暮，曰：“能随至温柔坊宅否？”朱欲许焉。其女弹唱有名，不欲母往，乃曰：“将军止此故佳，将还有所惮耶！”不获已，王以后骑载去。入院，欢洽如故。明旦，王氏使婢收灵床被，见一妇人在被中，遽走还白。王氏诸子惊而来视，问其故，知亡父所引，哀恸久之。遂送还家焉。

○李光远

　　李光远，开元中为馆陶令。时大旱，光远将为旱书，书就暴卒。卒后，县申州，州司马覆破其旱。百姓胥怨，有恸哭者，皆曰：“长官不死，宁有是耶？”其夜，光远忽乘白马来诣旱坊。谓百姓曰：“我虽死，旱不虑不成，司马何人，敢沮斯议！”遂与百姓诣司马宅。通云：“李明府欲见。”司马大惧，使人致谢。光远责云：“公非人，旱是百姓事，何以生死为准？宜速成之。不然，当为厉矣。”言讫，与百姓辞诀，方去。其年旱成，百姓赖焉。

○李霸

　　岐阳令李霸者，严酷刚鸷，所遇无恩，自承尉已下，典吏皆被其毒。然性清婞自喜，妻子不免饥寒。一考后暴亡。既敛，庭绝吊客。其妻每抚棺恸哭，呼曰：“李霸在生云何，令妻子受此寂寞！”数日后，棺中忽语曰：“夫人无苦，当自办归。”其日晚衙，令家人于厅事设案几，霸见形，令传呼召诸吏等。吏人素所畏惧，闻命奔走，见霸莫不战惧股栗。又使召丞及簿尉。既至，霸诃怒云：“君等无情，何至于此。为我不能杀君等耶！”言讫，悉颠仆无气。家人皆来拜庭中祈褥，霸云：“但通物数，无忧不活。率以五束绢为准，绢至便生。”各谢讫去后，谓两衙典：“吾素厚于汝，何故亦同众人？唯杀汝一身，亦复何益？当令两家马死为验。”须臾，数百匹一时皆倒欲死。遂人通两匹细马，马复如故。因谓诸吏曰：“我虽素清，今已死谢诸君，可能不惠涓滴乎？”又率以五匹绢。毕，指令某官出车，某出骑，某吏等修，违者必死。一更后方散。

　　后日处分悉了，家人便引道。每至祭所，留下歆飨。飨毕，又上马去。凡十余里，已及郊外，遂不见。至夜，停车骑，妻子欲哭，棺中语云：“吾在此，汝等困弊，无用哭也。”霸家在都，去岐阳千余里。每至宿处，皆不令哭。行数百里，忽谓子曰：“今夜可无寐。有人欲盗好马，宜预为防也。”家人远涉困弊，不依约束，尔夕，竟失马。及明启白，霸云：“吾令防盗，何故贪寐？虽然，马终不失也。近店东有路向南，可遵此行十余里，有藂林，马系在林下。”往取，如言得之。

　　及至都，亲族闻其异，竞来吊慰，朝夕谒请，霸棺中皆酬对，莫不踖踧。观听聚喧，家人不堪其烦。霸忽谓子云：“客等往来，不过欲见我耳。汝可设厅事，我欲一见诸亲。”其子如言，众人于庭伺侯。久之，曰：“我来矣。”命卷帏。忽见霸头大如瓮，眼赤睛突，瞪视诸客等。客莫不颠仆，稍稍引去。霸谓子曰：“人神道殊，屋中非我久居之所，速殡野外。”言讫不见，其语遂绝。

○安宜坊书生

　　开元末，东京安宜坊有书生，夜中闭门理书。门隙中忽见一人出头。呵问何辈，答云：“我是鬼，暂欲相就。”因邀书生出门。书生随至门外，画地作“十”字，因尔前行。出坊，至寺门铺。书生云：“寺观见，必不得度。”鬼言：“但随我行，无苦也。”俄至定鼎门内，鬼负书生从门隙中出。前至五桥，道傍一家，天窗中有火光。鬼复负书生上天窗侧，俯见一妇人，对病小儿啼哭，其夫在傍假寐。鬼遂透下，以手掩灯。妇人惧，呵其夫云：“儿今垂死，何忍贪卧？适有恶物掩火，可强起明灯。”夫起添烛。鬼回避妇人，忽取布袋盛儿，儿犹能动于布袋中，鬼遂负出。至天窗上，兼负书生下地，送入定鼎门。至书生宅，谢曰：“吾奉地下处分，取小儿，事须生人作伴，所以有此烦君，当可恕之。”言讫乃去。其人初随鬼行，所止之处，辄书“十”字。翌日，引其兄弟覆之，“十”字皆验。因至失儿家问之，亦同也。

○裴盛

　　董士元云：“义兴尉裴盛昼寝，忽为鬼引，形神随去，云奉一儿。至儿家，父母夹儿卧，前有佛事。鬼云：‘以其佛，生人既至。’鬼手一挥，父母皆寐。鬼令盛抱儿出床，抱儿喉有声，父母惊起，鬼乃引盛出。盛苦邀其至舍，推入形中乃寤。

○黎阳客

　　开元中，有士人家贫，投丐河朔，所抵无应者。转至黎阳，日已暮，而前程尚遥。忽见路傍一门，宅宇甚壮。夜将投宿，乃前扣门。良久，奴方出。客曰：“日暮，前路不可及，辄寄外舍，可乎？”奴曰：“请白郎君。”乃入。须臾，闻曳履声，及出，乃衣冠美丈夫，姿度闲远，昂然秀异。命延客，与相拜谒，曰：“行李得无苦辛？有弊庐，不足辱长者。”客窃怪其异，且欲审察之，乃俱就馆。颇能清论，说齐周已来，了了皆如目见。客问名，曰：“我颍川荀季和，先人因官，遂居此焉。”命设酒肴，皆精洁而不甚有味。

　　有顷，命具榻舍中，邀客入，仍敕一婢侍宿。客候婢款狎，乃问曰：“郎君今为何官？”曰：“见为河公主簿，慎勿说也。”俄闻外有叫呼受痛之声，乃窃于窗中窥之。见主人据胡床，列灯烛，前有一人，被发裸形，左右呼群鸟啄其目，流血至地。主人色甚怒，曰：“更敢暴我乎？”客谓曰：“何人也？”曰：“何须强知他事！”固问之，曰：“黎阳令也。好射猎，数逐兽，犯吾垣墙，以此受治也。”客窃记之。明旦顾视，乃大冢也。前问，人云是荀使君墓。

　　至黎阳，令果辞以目疾。客曰：“能疗之。”令喜，乃召入，具为说之。令曰：“信有之。”乃暗令乡正，具薪数万束，积于垣侧。一日，令率群吏，纵火焚之，遂易其墓，目即愈。厚以谢客而不告也。

　　后客还至其处，见一人头面燋烂，身衣败絮，蹲于榛棘中。直前诣，客不识也。曰：“君颇忆前寄宿否？”客乃惊曰：“何至此耶？”曰：“前为令所苦，然亦知非君本意，吾自运穷耳。”客甚愧悔之，为设薄酹，焚其故衣以赠之，鬼忻受遂去。

○李迥秀

　　尚书李迥秀，素与清禅寺僧灵贞厚善。迥秀卒数年，灵贞忽见两吏赍符追之，遂逼促就路，奄然而卒。前至一处，若官曹中，须臾延谒。一人朱衣银章，灵贞自疑命当未死。朱衣曰：“弟子误相追，阇梨当还。”命敕前吏送去。欲取旧路，吏曰：“此乃不可往，当别取北路耳。”乃别北行。路甚荒塞，灵颇不怿。可行数十里，又至一府城，府甚丽。门吏前呵云：“可方便见将军。”即引入。见一人紫衣据厅事，年貌与李公相类。谓曰：“贞公那得远来？”灵贞乃知正是。因延升阶，叙及平旧。临别握手曰：“欲与阇梨论及家事，所不忍言。”遂忽见泪下。灵贞固请之，乃曰：“弟子血祀将绝，无复奈何？可报季友等，四时享奠，勤致丰洁。兼为写《法华经》一部，是所望也。”即挥涕诀。灵贞遂苏。具以所见告。诸子及季友素有至性焉，为设斋及写经。唯斋损独怒曰：“妖僧妄诞，欲诬玷先灵耳。”其后竟与权梁山等谋反伏诛，兄弟流窜，竟无种嗣矣。

○琅邪人

　　琅邪有人行过任城，暮宿郭外。主人相见甚欢，为设杂果。▉探取怀中犀靶小刀子，将以割梨，主人色变，遂奄然而逝。所见乃冢中物也。▉甚惧，然亦以此刀自护。且视冢傍有一穴，日照其中颇明，见棺榇已腐败，果盘乃树叶贮焉。▉匍匐得出，问左右人，无识此冢者。

○裴徽

　　河东裴徽，河南令迥之兄子也。天宝中，曾独步行庄侧。途中见一妇人，容色殊丽，瞻靓艳泆。久之，徽问：“何以独行？”答云：“适婢等有少交易，迟迟不来，故出伺之。”徽有才思，以艳词相调，妇人初不易色，亦献酬数四。前至其家，邀徽相过，室宇宏丽。入门后，闻老婢怒云：“女子何故令他人来，名教中宁有此事！”女辞门有贤客，家人问者甚众。有顷，老婢出，见徽辞谢，举动深有士风。须臾，张灯施幕，邀徽入坐。侍数人，各美色，香气芬馥，进止甚闲。寻令小娘子出，云：“裴郎何须相避。”妇人出，不复入。徽窃见室中甚嚣，设绮帐锦茵，如欲嫁者。独心喜欲留。会腹胀，起凑厕。所持古剑可以辟恶，厕毕，取裹剑纸，忽见剑光粲然。执之欲回，不复见室宇人物，顾视，在孤墓上丛棘中，因大号叫。家人识徽，持烛寻之。去庄百余步，瞪视不能言，久之方寤尔。

○李陶

　　天宝中，陇西李陶寓居新郑。常寝其室，睡中有人摇之。陶惊起，见一婢袍裤，容色甚美。陶问：“那忽得至此？”婢云：“郑女郎欲相诣。”顷之，异香芬馥，有美女从西北陬壁中出，至床所再拜。陶知是鬼，初不交语。妇人惭怍却退，婢慢骂数四，云：“田舍郎，待人故如是耶？令我女郎愧耻无量！”陶悦其美色，亦心讶之，因绐云：“女郎何在？吾本未见，可更呼之。”婢云来，又云：“女郎重君旧缘，且将复至。忽复如初，可以殷勤也。”及至，陶下床致敬。延止偶坐，须臾相近。女郎貌既绝代，陶深悦之，留连十余日。

　　陶母躬自窥觇，累使左右呼陶。陶恐阻己志，亦终不出。妇云：“大家召君，何以不往？得无坐罪于我。”陶乃诣母，母流涕谓陶曰：“汝承人昭穆，乃有鬼妇乎？”陶云：“改之。”自尔留连，半岁不去。其后陶参选，之上都，留妇在房。陶后遇疾笃，鬼妇在房，谓其婢云：“李郎今疾亟，为之奈何？当相与往省问。”至潼关，为鬼关司所遏，不得过者数日。会陶堂兄亦赴选，入关，鬼得随过。其夕，至陶所，相见忻悦。陶问何得至此，云：“见卿疾甚，故此相视。”素所持药，因和以饮陶，陶疾寻愈。其年选得临津尉，与妇同众至舍。数日，当之官，鬼辞不行。问其故，云：“相与缘尽，不得复去。”言别凄怆，自此遂绝。

○长洲陆氏女

　　长洲县丞陆某，家素贫。三月三日，家人悉游虎丘寺。女年十五六，以无衣不得往，独与一婢守舍。父母既行，慨叹投井而死。父母以是为感，悲泣数日，乃权殡长洲县。

　　后一岁许，有陆某者，曾省其姑。姑家与女殡相近。经殡宫过，有小婢随后，云：“女郎欲暂相见。”某不得已，随至其家。家门卑小，女郎靓妆，容色婉丽。问云：“君得非长洲百姓耶？我是陆丞女，非人，鬼耳。欲请君传语与赞府。今临顿李十八求婚，吾是室女，义难自嫁。可与白大人，若许为婚，当传语至此。”其人尚留殡宫中。少时，当州坊正从殡宫边时，见有衣带出外，视之，见妇人。以白丞，丞自往，使开壁取某，置之厅上。数日能言。问：“焉得至彼？”某以女言对，丞叹息。寻令人问临顿李十八，果有之，而无恙自若。初不为信，后数日乃病，病数日卒。举家叹恨，竟将女与李子为冥婚。

○杨准

　　唐杨准者，宋城人，士流名族。因出郊野，见一妇人，容色殊丽。准见挑之，与野合。经月余日，每来斋中，复求引准去，准不肯从。忽尔心痛不可忍，乃云：“必不得已，当随君去，何至苦相料理？”其疾遂愈。更随妇人行十余里，至舍。院宇分明，而门户卑小。妇人为准设食，每一举尽碗。心怪之，然亦未知是鬼。其后方知，每准去之时，闭房门，尸卧床上，积六七日方活。如是经二三年。准兄谓准曰：“汝为人子，当应绍绩，奈何忽与鬼为匹乎？”准惭惧，出家被缁服，鬼遂不至。其后准反初服，选为县尉，别婚家人子。一年后，在厅事理文案，忽见妇人从门而入，容色甚怒。准惶惧，下阶乞命。妇人云：“是度无放君理。”极辞搏之，准遇疾而卒。

○王乙

　　临汝郡有官渠店，店北半里许李氏庄。王乙者，因赴集，从庄门过。遥见一女年可十五六，相待欣悦，使侍婢传语。乙徘徊槐阴，便至日暮，因诣庄求宿。主人相见甚欢，供设亦厚。二更后，侍婢来云：“夜尚未深。宜留烛相待。”女不久至，便叙绸缪。事毕，女悄然忽病。乙云：“本不相识，幸相见招，今叙平生，义即至重，有何不畅耶？”女云：“非不尽心，但适出门闭，逾垣而来。墙角下有铁爬，爬齿刺脚，贯彻心痛，痛不可忍。”便出足视之。言讫辞还，云：“已应必死。君若有情，回日过访，以慰幽魂耳。”后乙得官东归，涂次李氏庄所，闻其女已亡，私与侍婢持酒馔至殡宫外祭之。因而痛哭。须臾，见女从殡宫中出，乙乃伏地而卒。侍婢见乙魂魄与女同入殡宫，二家为冥婚焉。

○韦栗

　　韦栗者，天宝时为新淦丞，有少女十余岁。将之官，行上扬州。女白栗，欲市一漆背金花镜。栗曰：“我上官艰辛，焉得此物？待至官与汝求之。”岁余，女死，栗亦不记宿事。秩满，载丧北归。至扬州，泊河次。女将一婢持钱市镜。行人见其色甚艳，状如贵人家子，争欲求卖。有一少年，年二十余，白晰可喜。女以黄钱五千畀之，少年与漆背金花镜，径尺余。别一人云：“有镜胜此，只取三千。”少年复减两千。女因留连，色授神与，须臾辞去。少年有意淫之，令人随去，至其所居。须臾至铺，但得黄纸三贯。少年持至栗船所，云：“适有女郎持钱市镜，入此船中，今成纸钱。”栗云：“唯有一女，死数年矣。君所见者，其状如何？”少年具言服色容貌，栗夫妻哭之，女正复如此。因领少年入船搜检，初无所得。其母剪黄纸九贯，置在榇边案上，检失三贯，众颇异之。乃复开棺，见镜在焉，莫不悲叹。少年云：“钱已不论。”具言本意，复赠十千，为女设斋。

○河间刘别驾

　　河间刘别驾者，常云：“世间无妇人，何以适意？”后至西京通化门，见车中妇人有美色，心喜爱悦。因随至其舍，在资圣寺后曲。妇人留连数宵，彼此兼畅。刘侯不觉有异，但中宵寒甚，茵衾累重，然犹肉不暖，心窃怪之。后一日将曙，忽失妇人并屋宇所在，其身卧荒园中数重乱叶下，因此遇痼病。

○王玄之

　　高密王玄之，少美风采，为蕲春丞。秩满归乡里，家在郭西。尝日晚徙倚门外，见一妇人从西来，将入郭。姿色殊绝，可年十八九。明日出门又见。如此数四，日暮辄来。王戏问之曰：“家在何处，向暮来此？”女笑曰：“儿家近在南冈，有事须至郭耳。”王试挑之，女遂欣然。因留宿，甚相亲昵。明旦辞去，数夜辄一来，后乃夜夜来宿。王情爱甚至，试谓曰：“家既近，许相过否？”答曰：“家甚狭陋，不堪延客。且与亡兄遗女同居，不能无嫌疑耳。”王遂信之，宠念转密。于女工特妙，王之衣服皆其裁制，见者莫不叹赏之。左右一婢，亦有美色，常随其后。虽在昼日，亦不复去。王问曰：“兄女得无相望乎？”答曰：“何须强预他家事。”如此积一年。

　　后一夜忽来，色甚不悦，啼泣而已。王问之，曰：“过蒙爱接，乃复离去，奈何？”因鸣咽不能止。王惊问故，女曰：“得无相难乎？儿本前高密令女，嫁为任氏妻。任无行见薄，父母怜念，呼令归。后乃遇疾卒，殡于此。今家迎丧，明日当去。”王既爱念，不复嫌忌，乃便悲惋。问：“明日得至何时？”曰：“日暮耳。”一夜叙别不眠。明日临别，女以金缕玉杯及玉环一双留赠，王以绣衣答之，握手挥涕而别。

　　明日至期，王于南冈视之，果有家人迎丧。发衬，女颜色不变，粉黛如故。见绣衣一箱在棺中，而失其所送金杯及玉环。家人方觉有异，王乃前见陈之，兼示之玉杯与环，皆捧之而悲泣。因问曰：“兄女是谁？”曰：“家中二郎女，十岁病死，亦殡其旁。”婢亦帐中木人也，其貌正与从者相似。王乃临柩悲泣而别，左右皆感伤。后念之，遂恍惚成病，数日方愈。然每思辄忘寝食也。

○朱敖

　　杭州别驾朱敖，旧隐河南之少室山。天宝初，阳翟县尉李舒在岳寺，使骑招敖。乘马便骋，从者在后。稍行至少姨庙下。时盛暑，见绿袍女子，年十五六，姿色甚丽。敖意是人家臧获，亦讶其暑月挟纩。驰马问之，女子笑而不言，走入庙中。敖亦下马，不见有人，遂壁上观画。见绿袍女子，乃途中睹者也。叹息久之。至寺具说其事，舒等尤所叹异。尔夕既寐，梦女子至，把被欣悦，精气越泆，累夕如此。嵩岳道士吴筠，为书一符辟之，不可。又吴以道术制之，亦不可。他日，宿程道士房。程于法清净，神乃不至。

　　敖后于河南府应举，与渭南县令陈察微往诣道士程谷神。为设薯药，不托莲花，鲜胡麻馔。留连笑语，日暮方回。去少室五里所，忽嵩黑云腾踊，中掣火电。须臾晻昧，骤雨如泻。敖与察微、从者一人伏枥林下，旁抵巨壑。久之，有异光，与日月殊状。忽于光中遍是松林，见天女数人持一舞筵，周竟数里，施为松林上。有天女数十人状如天仙，对舞筵上，兼有诸神，若观世音。终其两舞，如半日许。曲终，有数人状如俳优，卷筵回去，便天地昧黑，复不见人。敖等夤缘夜半，方至舍耳。

○裴虬

　　苏州山人陆去奢亭子者，即宋散骑戴颙宅也。天宝末，河东裴虬常旅寄此亭。暴亡，久之方寤，说云：“初一人来云：‘戴君见召。’虬问：‘戴为谁？’人曰：‘君知宋散骑常侍戴颙乎？’虬曰：‘知之。’曰：‘今呼君者，即是人也。’虬至见颙，颙求以己女妻虬。云：‘先以结婚，不当再娶。’颙曰：‘人神殊道，何苦也？’虬言：‘已适，有禄位，不合为君女婿。’久之，言相往来，颙知虬不可屈，乃释之。遂活也。”

○赵佐

　　赵佐者，天宝末补国子四门生。常寝疾，恍惚有二黄衣吏拘行。至温泉宫观风楼西，别有府署。吏引入。始见一人如王者，佐前拜谒。王谓佐曰：“君识我否？”佐辞不识。王曰：“君闻秦始皇乎？我即是也。君人主于我家侧造诸宫殿，每奏妓乐，备极奢侈，诚美王也。故我亦如此起楼以观乐。因访问人间事甚众。”又问佐曰：“人间不久大乱，宜自谋免难，无久住京城也。”言讫，使人送还。

○岐州佐史

　　岐州佐史尝因事至京，停兴道里。忽见二人及一无头人来，云王令追己。佐史知其鬼，因问：“君在地下，并何职掌？”云：“是捉事。”佐史谓曰：“幸与诸君臭味颇同，能相救否？事了，当奉万张纸钱。”王人许诺：“期后五日，若不复来者，即是事了，其钱可至天门街烧之。”至五日不来，吏乃烧钱毕，因移居崇仁里。后京中事了，西还岐州。至杏树店，复逢二人，问：“何所来？顷于旧处相访不是，所处分事已得免。劳致钱贱地，所由已给永年优复牒讫。非大期至，更无疾病耳。”

○浚仪王氏

　　浚仪王氏，士人也。其母葬，女婿裴郎饮酒醉，入冢卧棺后，家人不知，遂掩圹。后经数日不见，裴郎家诬为王氏所杀，遂相讼。王氏实无此，举家思虑，葬日恐在圹中。遂开圹得之，气息奄奄。以粥灌之，数日平复。说云：

　　初葬之夕，酒向醒，无由得出。举目窃视，见人无数，文柏为堂，宅宇甚丽。王氏先亡长幼皆集。众鬼见裴郎，甚惊，其间一鬼曰：“何不杀之？”妻母云：“小女幼稚仰此，奈何欲杀？”苦争得免。既见长筵美馔，歌乐欢洽。俄闻云：“唤裴郎。”某惧不敢起。又闻群婢连臂踏歌，词曰：“柏堂新成乐未央，回来回去绕裴郎。”有一婢名秾华，以纸烛烧其鼻准，成疮，痛不可忍，遂起遍拜。诸鬼等频令裴郎歌舞。饥请食，妻母云：“鬼食不堪。”令取瓶中食与之。如此数夜。奴婢皆是明器，不复有本形像。

○章仇兼琼

　　唐天宝中，章仇兼琼为剑南节度，数载入朝。蜀川有张夜叉者，状如狂人，而言事多中。兼琼将行，呼而问之。夜叉云：“大使若住蜀，有无涯之寿。若必入朝，不见其吉。”兼琼初甚惶惧，久之曰：“安有是耶？”遂行。至汉州，入驿，堕马身死，独心上微暖。彭州刺史李先令洛阳尉马某，送药酒，罨药兼起居。洛阳去汉州五十里，奉命便行，至汉洲入驿，到兼琼所，忽然颠倒而卒。后兼琼乃苏，云地下所由以马尉见。

　　马一死，便至其家。家人惊异，云：“适尔奉命，还何遽也？”不言，视天太息。其妻再问：“傧从何在？又不把笏，何也？”马殊不言，遽挥使去，因流涕言：“已代章仇大使死，适于地下苦论，地下所由，并为他无，如之何！自念到官日浅，远客孤弱，故还取别。”举言悲号。又谓其妻曰：“无苦。我代其死，彼亦当有深恤，无忧不得还乡。但便尔仓卒，死生永隔，以此为恨耳。”言讫不见。子等初犹恍然疑之，寻见床舁尸还。兼琼翌日还成都，赙马氏钱五百万，又敕彭州赙五百万，兼还四年秩禄云。

○李叔霁

　　唐天宝末，禄山作乱，赵郡李叔霁与其妻自武关南奔襄阳。妻与二子死于路，叔霁游荆楚久之。

　　禄山既据东京，妻之姑寡居，不能自免，尚住城中，辛苦甚至。役使婢洛女，出城采樵。遥见犊走甚急，有紫衣人骑马在后，车中妇人频呼洛女。既近，问：“识我否？”婢惊喜曰：“李郎何往，娘子乃尔独行？”妻乃悲泣，云：“行至襄阳，叔霁及两儿并死于贼。我缘饥馁，携小儿女嫁此车后人。”遂与洛女见姑。哭毕，问姊娣何在，姑言近在外。曰：“此行忽速，不可复待。”留停半日许。时民饥，姑乃设食，粗粝无味。妻子于车中取粳米饭及他美馔，呼其夫与姑餐。餐毕便发，临别之际，谓曰：“此间辛苦，亦合少物相留。为囊赍已前行，今车中唯有一疋半绢，且留充衣服，深以少为恨也。”

　　乾元中，肃宗克复二京，其姑与子同下扬州。月余，叔霁亦至，相见悲泣。再叹其妻于客中因产殁故，兼小儿女相次夭逝，言讫又悲泣。姑初惭怍，为其侄女为贼所掠，及见叔霁情至，因说其事。云所著裙，即此留绢也。叔霁咨嗟而已。吴郡朱敖尝于陈留贼中识一军将，自言索得李霁妇云。

○新繁县令

　　新繁县令妻亡，命女工作凶服。中有妇人，婉丽殊绝，县令悦而留之，甚见宠爱。后数月，一旦惨悴，言辞顿咽。令怪而问之，曰：“本夫将至，身方远适，所以悲耳。”令曰：“我在此，谁如我何？第自饮食，无苦也。”后数日求去，止之不可，留银酒杯一枚为别，谓令曰：“幸甚相思，以此为念。”令赠罗十匹。

　　去后恒思之。持银杯不舍手，每至公衙，即放案上。县尉已罢职还乡里，其妻神柩尚在新繁，故远来移转，投刺谒令。令待甚厚。尉见银杯，数窃视之。令问其故，对云：“此是亡妻棺中物，不知何得至此？”令叹良久，因具言始末，兼论妇人形状音旨及留杯赠罗之事。尉愤怒终日，后方开棺，见妇人抱罗而卧，尉怒甚，积薪焚之。

○姚萧品

　　姚萧品者，杭州钱塘人。其家会客，因在酒座死。经食顷，乃活，云：“初见一人来唤，意是县家所由。出门看之，便被捉去。至此郭门，有数吏在船中，捉者令品牵船。品云：‘忝是绪余，未尝引挽。’遂被捶击。辞不获已，力为牵之。至驿亭桥，已八九里所，鬼不复防御，因尔绝走得脱也。”

第05卷

○常夷

　　唐建康常夷，字叔通，博览经典，雅有文艺。性耿正清直，以世业自尚。家近清溪，常昼日独坐，有黄衫小儿赍书直至阁前，曰：“朱秀才相闻。”夷未尝识也，甚怪之。始发其书云：“吴郡秀才朱均白常高士。”书中悉非生人语，大抵家近在西冈，幸为善邻，思奉颜色。末有一诗云：“具陈：

　　平生游城郭，殂没委荒榛。自我辞人世，不知秋与春。牛羊久来牧，松柏几成薪。分绝车马好，甘随狐兔群。何处清风至，君子幸为邻。烈烈盛名德，依依伫良宾。千年何旦暮，一室动人神。乔木如在望，通衢良易遵。高门傥无隔，向与折龙津。”

其纸墨皆故弊，常夷以感契殊深，叹异久之。乃为答书，殷勤切至，仍直克期，请与相见。既去，令随视之，至舍西一里许，入古坟中。

　　至期，夷为具酒果。须臾，闻扣门，见前小儿云：“朱秀才来谒。”夷束带出迎。秀才着角巾，葛单衣，曳履，可年五十许。风度闲和，雅有清致。与相劳苦，秀才曰：“仆梁朝时本州举秀才高第，属四方多难，遂无宦情，屏居求志。陈永定末终此地。久处泉壤，常钦风味，幽明路绝，遂废将迎。幸因良会，大君子不见嫌弃，得申郁积，何乐如之！”夷答曰：“仆以暗劣，不意冥灵所在咫尺，久阙承禀，幸蒙殊顾，欣感实多。”因就坐，啖果饮酒。问其梁、陈间事，历历分明。

　　自云朱异从子，说异事武帝，恩幸无匹。帝有织成金缕屏风、珊瑚钿玉柄尘尾、林邑所献七宝澡瓶、沉香镂枕，皆帝所秘惜，常于承云殿讲竟，悉将以赐异。昭明太子薨时，有白雾四塞，葬时，玄鹄四双，翔绕陵上，徘徊悲鸣，葬毕乃去。元帝一目失明，深忌讳之，为湘东镇荆州，王尝使博士讲《论语》，至于“见瞽者必变色”，语不为隐。帝大怒，乃鸩杀之。又尝破北虏，手斩一裨将。于谨破江陵，帝见害，时行刀者乃其子也。沈约母拜建昌太夫人时，帝使散骑侍郎就家读策受印绶，自仆射何敬容已下数百人就门拜贺，宋、梁已来，命妇未有其荣。庾肩吾少事陶先生，颇多艺术，尝盛夏会客，向空大嘘气，尽成雪，又禁诸器物悉住空中。简文帝诏襄阳造凤林寺，少刹柱木未至，津吏于江中获一樟木，正与诸柱相符。帝性至孝，居丁贵嫔柩，涕泣不绝，卧痛溃烂，面尽生疮。侯景陷台城，城中水米隔绝，武帝既敕进粥，宫中无米，于黄门布囊中赍得四升，食尽遂绝，所求不给而崩。景所得梁人，为长枷，悉纳其头，命军士以三股矢乱射杀之，虽衣冠贵人亦无异也。陈武帝既杀王僧辩，天下大雨百余日。又说陈武微时，家甚贫，为人庸保以自给。常盗取长城豪富包氏池中鱼，擒得，以担竿系，甚困。即祚后，灭包氏。此皆史所脱遗，事类甚多，不可悉载。

　　后数相来往，谈宴赋诗，才甚清举，甚成密交。夷家有吉凶，皆预报之。后夷病甚，秀才谓曰：“司命追君为长史，吾亦预巡察。此职甚重，尤难其选，冥中贵盛无比。生人会当有死，纵复强延数年，何似居此地！君当勿辞也。”夷遂欣然，不加药疗，数日而卒。

○张守一

　　乾元有张守一，为大理少卿。性仁恕，以平反折狱，死囚出免者甚多。后当早朝，有白头老人，伛偻策杖，诣马前拜谢。守一问故，请避从者。曰：“非生人，明公所出死囚之父也。幽明卑贱，无以报德，明公傥有切身之求，或能致耳，请受教。”守一曰：“贤子无罪，非我屈法伸恩，不敢当此。忝列九卿，颇得自给，幸无劳苦。”再三慰遣之。鬼曰：“当尔且去，傥有求不致者，幸相会。”遂不见。

　　俄尔有诏赐酺。城中纵观，守一于会中窥见士人家女，姿色艳绝，相悦之。而防闲甚急，计无从出。试呼前鬼：“颇能为我致否？”言讫即至，曰：“此易事耳。然不得多时，才可七日。”曰：“足矣。得非变化相惑耶？”鬼曰：“明公何疑之深！仆以他物代取其身。”遂营寂静之处，设帷帐。有顷，奄然而至。良久寤，惊曰：“此何处？”唯守一及鬼在傍，绐云：“此是天上天使。”因与款昵，情爱甚切。至七日，谓女曰：“天上人间当隔异，欢会尚浅，便尔乖离，如何？”因流涕取别。鬼复掩其目送还。守一后私觇女家，云：“家女卒中恶，不识人，七日而醒。”

　　后经十年，又逢此鬼，曰：“天曹相召，便当永诀。今奉药一丸，此能点化杂骨为骨刀把之良者，愿公宝之，有急当用。”因歔欷而去。药如鸡卵许大。至武太后时，守一以持法宽平，为酷吏所构，流徙岭表。资用窘竭，乃以药点骨，信然。因取给，药尽遂卒。

○李莹

　　寿昌令赵郡李莹，同堂妹第十三，未嫁。致德初，随诸兄南渡，卒，葬于吴之海盐。其亲兄岷，庄在济源，有妹寡居，去庄十余里。禄山之乱，不获南出。上元中，忽见妹还，问其由来，云：“为贼所掠。”言对有理，家人不之诘。姊以乱故，恐不相全，仓卒将嫁近庄张氏。积四五年，有子一人。性甚明惠，靡所不了。恒于岷家独锁一房，来去安堵。岷家田地，多为人所影占，皆公讼收复之。永泰中，国步既清，岷及诸弟自江东入京参选，事毕还庄。欲至数百里，妹在庄忽谓婢云：“诸兄弟等数日当至，我须暂住张家。”又过娣别。娣问其故，曰：“频梦云尔。”婢送至中路，遣婢还。行十余步，回顾不复见，婢颇怪之。后二日，张氏报云已死，姨及外甥等悲泣适已，而诸兄弟遂至。因发张氏妹丧。岷言：“渠上元中死，殡在海盐，何得至此？恐其鬼魅。”因往张家临视。举被不复见尸，验其衣镜，皆入棺时物。子亦寻死。

○宇文觌

　　韩彻者，以乾元中任陇州吴山令。素与进士宇文觌、辛稷等相善，并随彻至吴山读书，兼许秋赋之给。吴山县令号凶阙，前任多死。令厅有大槐树，觌、稷等意是精魅所凭，私与典正，欲彻不在砍伐去之。期有一日矣，更白彻。彻谓二子曰：“命在于天，责不在树，子等无然。”其谋遂止。

　　后数日，觌、稷行树下，得一孔，旁甚润泽，中有青气，上升为云。伺彻还寝，乃命县人掘之，深数尺，得一冢，冢中有棺木，而已烂坏，有少齿发及胫骨、胯骨犹在。遥望西北陬，有一物，众谓是怪异，乃以五千顾二人取之。初缒，然画烛一束，二人背刀缘索往视，其食瓶。瓶中有水，水上有林檎、缒夹等物，泄出地上，悉如烟销。

　　彻至，命佐史收骨发，以新棺敛，葬诸野。佐史偷钱，用小书函折骨埋之。既至舍，仓卒欲死。家人白彻，彻令巫视之，巫于彻前灵语云：“己是晋将军契苾锷，身以战死，受葬于此县。立冢近马坊，恒苦粪秽，欲求迁改。前后累有所白，多遇合死人，遂令冥苦无可上达。今明府恩及幽壤，俸钱市榇，甚惠厚。胥吏酷恶，乃以书函见贮骨发，骨长函短，断我胯胫，不胜楚痛，故复仇之耳。”彻辞谢数四，自陈：“为主不明，令吏人等有此伪欺。当令市榇，以衣被相送，而可小赦其罪，诚幸也。”又灵语云：“寻当释之。然创造此谋，是宇文七及辛四，幽魂佩戴，岂敢忘之。辛侯不久自当擢禄，足光其身。但宇文生命薄无位，虽获一第，终不及禄，且多厄难。无吾救其三死，若忽为官，虽我亦不能救。”言毕乃去。佐史见释，方获礼葬。

　　觌家在岐山，久之，锷忽空中语云：“七郎夫人在庄疾亟，适已往彼营救，今亦小痊。寻有庄人来报，可无惧也。若还，妻可之后，慎无食马肉。”须臾使至，具如所白。觌入门，其妻亦愈。会庄客马驹死，以熟肠及肉馈觌，觌忘其言而食之，遇干霍乱，闷而绝气者数矣。忽闻锷言云：“令君勿食马，何故违约马是前世冤家。我若不在，君无活埋，我在亦无苦也。”遂令左右执笔疏方，药至服之，乃愈。

　　后觌还吴山，会岐州土贼欲僭伪号，署置百官。觌有名，被署中书舍人。贼寻被官兵所杀，觌等七十余人系州狱待旨。锷复至觌妻所，语云：“七郎犯事，我在地中，大为求请，然要三千贯钱。”妻辞贫家，实不能办。锷曰：“地府所用，是人间纸钱。”妻云：“纸钱当力办之。”焚毕，复至狱中，谓觌曰：“我适于夫人所得三千贯，为君属请，事亦解矣。有刘使君至者，即当得放，饱食无忧也。”寻而诏用刘晏为陇州剌史，辞日奏曰：“点污名贤，曾未相见，所由但以为逆所引，悉皆系狱，臣至州日，请一切释免。”上可其奏。晏至州，上毕，悉召狱囚，宣出放之。

　　觌既以为贼所署，耻而还家。半岁余，吕崇贲为河东节度，求书记之士。在朝多言觌者。崇贲奏觌左卫兵曹、河东书记，敕赐衣一袭，崇贲遂绢百疋。敕至，觌甚喜，受敕，衣绿裳，西向拜蹈。奴忽倒地，作锷灵语叹息，久之，谓觌：“勿令作官，何故受之？此度不能相救矣。”觌云：“今却还之，如何？”答云：“已受官毕，何谓复还？千万珍重，不复来矣。”后四日，觌遇疾卒。初女巫见锷，衣冠甚伟，鬓发洞赤，状若今之库莫奚云。

○裴晟

　　河东裴晟，幼好弹筝。时有弹筝师善为新曲，晟妹欲就学，难其亲受。于是晟就学，转受其妹，遂有能名。久之，晟客江湘，卒于南楚。母妹在家，晟忽轻身独还。家惊喜，问其故，云：“囊赍并奴等在后，日暮方至。”欢庆之后，因求筝弹。复令其妹理曲，有所误错，悉皆正之。累正十余曲，因不复见。须臾，丧舆乃至云。

○李氏

　　上都来庭里妇人李氏者，昼坐家堂，忽见其夫亡娣，身衣白服，戴布幞巾，迳来逐己。李氏绕床避走，追逐不止。乃出门绝骋，崎岖之中，莫敢支吾救援之者。有北门万骑卒，以马鞭击之，随手而消，止有幞头布掩然至地。其下得一髑髅骨焉。

○韦璜

　　潞城县令周混妻者，姓韦名璜，容色妍丽，性多黠惠。恒与其嫂妹期曰：“若有先死，幽冥之事，期以相报。”

　　后适周氏，生二女，乾元中卒。月余，忽至其家，空间灵语，谓家人曰：“本期相报，故以是来。我已见阎罗王兼亲属。”家人问：“见镬汤剑树否？”答云：“我是何人，得见是事。”后复附婢灵语云：“太山府君嫁女，知我能妆梳，所以见召。明日事了，当复来耳。”

　　明日，婢又灵语云：“我至太山，府君嫁女，理极荣贵。令我为女作妆，今得胭脂及粉，来与诸女。”因而开手，有胭脂极赤，与粉，并不异人间物。又云：“府君家撒帐钱甚大，四十鬼不能举一枚，我亦致之。”因空中落钱，钱大如盏。复谓：“府君知我善染红，乃令我染。我辞己虽染，亲不下手，平素是家婢所以，但承己指挥耳。府君令我取婢，今不得已，暂将婢去，明日当遣之还。”女云：“一家唯仰此婢，奈何夺之？”韦云：“但借两日耳。若过两日，汝宜击磬呼之，夫磬声一振，鬼神毕闻。”婢忽气尽，经二日不返。女等鸣磬，少选，复空中语云：“我朝染毕，已遣婢还，何以不至？当是迷路耳。”须臾婢至，乃活。两手忽变作深红色。又制五言诗，与姊、嫂、夫数首。其寄诗云：

　　“修短各有分，浮华亦非真。断肠泉壤下，幽忧难具陈。凄凄白杨风，日暮堪愁人。”

又二章寄夫，题云“泉台客人韦璜”。诗云：

　　“不得长相守，青春夭舜华。旧游今永已，泉路却为家。”（其一）

　　“早知别离切人心，悔作从来恩爱深。黄泉冥寞虽长逝，白日屏帷还重寻。”

赠嫂一章，序云“阿嫂相疑留诗”。曰：

　　“赤心用尽为相知，虑后防前祇定疑。案牍可申生节目，桃符虽圣欲何为。”

见其亲说云尔。

○范俶

　　范俶者，广德初，于苏州开酒肆。日晚，有妇人从门过，色态甚异。俶留宿，妇人初不辞让，乃秉烛，以发覆面，向暗而坐。其夜，与申宴私之好。未明求去，云失梳子，觅不得。临别之际，啮俶臂而去。及晓，于床前得一纸梳，心甚恶之。因而体痛红肿，六七日死矣。

○李瀚

　　河中少尹李瀚，以广德二年薨。初七日，家人设斋毕，忽于中门见瀚独骑从门而入。奴等再拜，持瀚下马，入座于西廊。诸子拜谒泣，瀚云：“生死是命，何用悲耶？只搅亡者心耳。”判嘱家事久之。瀚先娶项妹，生子四人，项卒，再娶河南窦滔女，有美色，特为瀚所爱。尔窦惧不出，瀚使呼之，逆谓之曰：“生死虽殊，至于恩情，所未尝替。何惧而不出耶？每在地下，闻君哭声，辄令凄断。悲卿亦寿命不永，于我相去不出二年。夫妻义重，如今同行，岂不乐乎？人生会当有死，不必一二年在人间为胜。卿意如何？”窦初不言，瀚云：“卿欲不从，亦不及矣。后日，当使车骑至此相迎，幸无辞也。”遂呼诸婢，谓四人曰：“汝等素事娘子，亦宜从行。”复取其妻衣服，手自别之，分为数袋，以付四婢，曰：“后日可持此随娘子来。”又谓诸子曰：“吾虽先婚汝母，然在地下，殊不相见。不宜以汝母与吾合葬，可以窦氏同穴。若违吾言，神道是殛。”言毕便出。奴等送至门外，见瀚驶骑走，而从东转西不复见。

　　后日车骑至门，他人不之见，唯四婢者见之。便装束窦，取所选衣服，与家人诀。遂各倒地死亡。

○萧审

　　萧审者，工部尚书旻之子。永泰中，为长洲令。性贪暴，然有理迹，邑人惧惮焉。审居长洲三年，前后取受无纪极。四年五月，守门者见紫衣人三十余骑，从外入门。迎问所以，骑初不言，直至堂院。厅内治书者皆见。门者走入白审，曰：“适有紫衣将军三十骑直入，不待通。”审问：“其人安在，焉得不见？”门者出至厅。须臾，见骑从内出，以白衫蒙审步行。门者又白奇事，审顾不言。诸吏送至门，不复见。俄闻内哭，方悉审卒。

　　后七日，其弟宇复墓，忽倒地作审灵语，责宇不了家事，数十百言。又云：“安胡者，将吾米二百石，绢八十匹，经纪求利。今幸我死，此胡辜恩，已走矣。明日食时，为物色捉之。”宇还至舍，记事白嫂。婢尔日亦灵语云然。宇具以白刺史常元甫，元甫令押衙候捉，果得安胡，米绢具在。初，又云：“米是己钱，绢是枉法物，可施之。”宇竟施绢。

○商顺

　　丹阳商顺娶吴郡张昶女，昶为京兆少尹，卒葬浐水东，去其别业十里。顺选集在长安，久之。张氏使奴入城迎商郎。顺日暮与俱往。奴盗饮极醉，与顺相失。不觉其城门已闭，无如之何，乃独前行。天渐昏黑。雨雪交下。且所驴甚蹇，迷路不知所之。但信驴所诣，计行十数里而不得见村墅。转入深草，苦寒甚战。

　　少顷，至一涧，涧南望见灯火。顺甚喜，行至，乃柴篱茅屋数间。扣门数百下，方应。顺问曰：“远客迷路，苦寒，暂欲寄宿。”应曰：“夜暗，雨雪如此，知君是何人？且所居狭陋，不堪止宿。”固拒之。商郎乃问：“张尹庄去此几许？”曰：“近西南四五里。”顺以路近可到，乃出涧，西南行十余里，不至庄。雨雪转甚，顺自审必死，既不可，行欲何之？乃系驴于桑下，倚树而坐。

　　须臾，见一物，状若烛笼，光照数丈，直诣顺前，尺余而止。顺初甚惧，寻而问曰：“得非张公神灵导引余乎？”乃前拜曰：“若是丈人，当示归路。”视光中有小道，顺乃乘驴随之。稍近，火移，恒在前尺余。行六七里，望见持火来迎，笼光遂灭。及火至，乃张氏守茔奴也。顺问何以知己来，奴云：“适闻郎君大呼某，言商郎从东来，急往迎。如此再三，是以知之。”遂宿奴庐中，明旦方去。

○李载

　　大历七年，转运使吏部刘晏在部为尚书，大理评事李载摄监察御史，知福建留后。载于建州、浦城置使院，浦城至建州七百里，犹为清凉。载心惧瘴疠，不乐职事，经半载卒。

　　后一日，复生如故。家人进食，载如平常食之，谓家人曰：“已死，今暂还者，了使事耳。”乃追其下未了者，使知一切，交割付之。后修状与尚书别，兼作遗书，处分家事。妻崔氏先亡，左右唯一小妻。因谓之曰：“我死，地下见先妻，我言有汝，其人甚怒，将欲有所不相利益，为之奈何？今日欲至，不宜久留也。”言讫，分财与之，使行官送还北。小妻便尔下船。行官少事，未即就路，载亦知之，召行官至，杖五下，使骤去。事毕食讫，遂卒。

○高励

　　高励者，崔士光之丈人也。夏日在其庄前桑下，看人家打麦。见一人从东走马来，至励再拜，云：“请治马足。”励云：“我非马医，焉得疗马？”其人笑云：“但为胶黏即得。”励初不解其言，其人乃告曰：“我非人，是鬼耳。此马是木马，君但洋胶黏之，便济行程。”励乃取胶煮烂，出至马所。以见变是木马，病在前足，因为黏之。送胶还舍。及出，见人已在马边，马甚骏，还谢励讫，便上马而去。

○朱自劝

　　吴县朱自劝，以宝应年亡。大历三年，其女寺尼某乙，令婢往市买胡饼，充斋馔物。于河西见自劝与数骑宾从二十人，状如为官。见婢歔欷，问：“汝和尚好在？将安之。”婢云：“命市胡饼作斋。”劝云：“吾此正复有饼。”回命从者，以三十饼遗之，兼传问讯。

　　婢至寺白尼。尼悲涕不食，饼为众人所食。后十余日，婢往市，路又见自劝，慰问如初。复谓婢曰：“汝和尚不了死生常理，何可悲涕？故寄饼亦复不食。今可将三十饼往，宜令食也。”婢还，终不食。

　　后十日，婢于市复见自劝。问讯毕，谓婢曰：“方冬严寒，闻汝和尚未挟纩，今附绢二匹，与和尚作寒具。”婢承命持还，以绢授尼。尼以一匹制裤，一留贮之。后十余日，婢复遇自劝，谓曰：“有客数十人，可持二绢，令和尚于房中作馔，为午食。明日午时，吾当来彼。”婢还。尼卖绢，市诸珍膳，翌日待之。至午，婢忽冥昧，久之灵语，因言客至。婢起祗供食。食方毕，又言曰：“和尚好住，吾与诸客饮食致饱，今往已。”婢送自劝出门，久之方寤。自尔不见。

○罗元则

　　历阳罗元则，尝乘舟往广陵。道遇雨，有一人求寄载，元则引船载之。察其似长者，供待甚厚。无他装囊，但有书函一枚，元则窃异之。夜与同卧。

　　旦至一村，乃求：“暂下岸，少顷当还，君可驻船见待。慎无发我函中书也。”许之，乃下去。须臾，闻村中哭声，则知有异，乃窃其书视之，曰：“某日至某村，当取某乙。”其村名良是，元则名次在某下。元则甚惧，而鬼还责曰：“君何视我书函？”元则乃前自陈伏，因乞哀甚苦。鬼愍然，谓：“君尝负人否？”元则熟思之，曰：“平生唯有夺同县张明通十亩田，遂至失业，其人身已死矣。”鬼曰：“此人诉君耳。”元则泣曰：“父母年老，惟恃元则一身，幸见恩贷。”良久，曰：“念君厚恩相载，今舍去。君当趋归，三年无出门，此后可延十年耳。”即下船去。

　　元则归家中。岁余，其父使至田中收稻，即固辞之。父怒曰：“田家当自力，乃欲偷安甘寝，妄为妖辞耶？”将杖之。元则不得已，乃出门，即见前鬼，髡头裸体，背尽疮烂，前持曰：“吾为君至此，又不能自保惜。今既相逢，不能相置。”元则曰：“舍我辞二亲。”鬼许。具以白父，言讫，奄然遂绝。其父方痛恨之，月余亦卒。

○李元平

　　李元平者，睦州刺史伯成之子，以大历五年客于东阳精舍读书。岁余暮际，忽有一美女服红罗裙襦，容色甚丽，有青衣婢随来，入元平所居院他僧房中。平悦而趋之，问以所适及其姓氏。青衣怒云：“素未相识，遽尔见逼，非所望王孙也！”元平初不酬对，但求拜见。

　　须臾，女从中出，相见忻悦，有如旧识，欢言者久之。谓元平曰：“所以来者，亦欲见君，论宿昔事。我已非人，君无惧乎！”元平心既相悦，略无疑阻，谓女曰：“任当言之，仆亦何惧？”女云：“己大人昔任江州刺史，君前生是江州门夫，恒在使君家长直。虽生于贫贱，而容止可悦。我以因缘之故，私与交通君。才百日，患霍乱没故。我不敢哭，哀倍常情。素持《千手千眼菩萨咒》，所愿后身各生贵家，重为婚姻，以朱笔涂君左股为志。君试看之，若有朱者，我言验矣。”元平自视如其言。益信，因留之宿。久之，情契既洽，欢惬亦甚。

　　欲曙，忽谓元平曰：“托生时至，不得久留，意甚恨恨。”言讫悲涕，云：“后身父今为县令，及我年十六，当得方伯，此时方合为婚姻。未间，幸无婚也。然天命已定，君虽欲婚，亦不可得。”言讫诀去。

○周济川

　　周济川，汝南人，有别墅在扬州之西，兄弟数人俱好学。尝一夜讲授罢，可三更，各就榻将寐。忽闻窗外有格格之声，久而不已。济川于窗间窥之，乃一白骨小儿也。于庭中东西南北趋走，始则叉手，俄而摆臂，格格者，骨节相磨之声也。济川呼兄弟共觇之。良久，其弟巨川厉声呵之，一声，小儿跳上阶，再声，入门，三声，即欲上床。巨川原呵骂转急。小儿曰：“阿母与儿乳。”巨川以掌击之，随掌堕地，举即在床矣，腾趠之捷若猿玃。家人闻之，意有非，遂持刀棒而至。小儿又曰：“阿母与儿乳。”家人以棒击之，其中也，小儿节节解散如星，而复聚者数四。又曰：“阿母与儿乳。”家人以布囊盛之提出，远犹求乳。出郭四五里，掷一枯井。明夜又至，手擎布囊，抛掷跳跃自得。家人辈拥得，又以布囊如前法盛之，以索括囊，悬巨石而沉诸河。欲负趋出，于囊中仍云：“还同昨夜客耳。”余日又来。左手携囊，右手执断索，趋驰戏弄如前。家人先备大木，凿空其中，如鼓扑。拥小儿于内，以大铁叶冒其两端而钉之。然后锁一铁，悬巨石，流之大江。负欲趋出，云：“谢以棺椁相送。”自是更不复来。时贞元十七年。

○杜万

　　杜万员外，其兄为岭南县尉。将至任，妻遇毒瘴，数日卒。时盛夏，无殡敛，权以苇席裹束，瘗于绝岩之侧。某到官，拘于吏事，不复重敛。

　　及北归，方至岩所，欲收妻骸骨。及观坎穴，但苇尚存。某叹其至深而为所取，悲感久之。会上岩有一径，某试寻，行百余步，至石窟中，其妻裸露，容貌狰狞，不可复识。怀中抱一子，子旁亦有一子，状类罗刹。极呼方寤。妇人口不能言，以手画地，书云：“我顷重生，为夜叉所得。今此二子，即我所生。”书之悲涕。顷之，亦能言，谓云：“君急去，夜叉倘至，必当杀君。”某问：“汝能去否？”曰：“能去。”便起抱小儿，随某至船所，便发。夜叉寻抱大儿至岸，望船呼叫，以儿相示。船行既远，乃擘其儿作数十片，方去。妇人手中之子，状如罗刹，解人语。大历中，母子并存。

○郑齐婴

　　郑齐婴，开元中为吏部侍郎、河南黜陟使。将归，途次华州。忽见五人，衣五方色衣，诣厅再拜。齐婴问其由，答曰：“是大使五藏神。”齐婴问曰：“神当居身中，何故相见？”答云：“是以守气，气竭当散。”婴曰：“审如是，吾其死乎？”曰：“然。”婴仓卒求延昝刻，欲为表章及身后事，神言：“还至后衙则可。”婴为设酒馔，皆拜而受。既修表，沐浴，服新衣，卧西壁下，至时而卒。

○柳少游

　　柳少游善卜筮，著名于京师。天宝中，有客持一缣，诣少游。引入问故，答曰：“愿知年命。”少游为作卦，成而悲叹曰：“君卦不吉，合尽今日暮。”其人伤叹久之，因求浆。

　　家人持水至，见两少游，不知谁者是客。少游指神为客，令持与客，客乃辞去。童送出门，数步遂灭。俄闻空中有哭声，甚哀。还问少游：“郎君识此人否？”具言前事。少游方知客是精神，遽使看缣，乃一纸缣尔。叹曰：“神舍我去，吾其死矣。”日暮而卒。

○苏莱

　　天宝末，长安有马二娘者，善于考召。兖州刺史苏诜与马氏相善。初，诜欲为子莱求婚卢氏，谓马氏曰：“我唯有一子，为其婚娶，实要婉淑。卢氏三女，未知谁佳，幸为致之，一令其母自阅视也。”马氏乃于佛堂中结坛考召，须臾，三女魂悉至。莱母亲自看，马云：“大者非不佳，不如次者，必当为刺史妇。”苏乃娶次女。天宝末，莱至永宁令，死于禄山之难。其家惩马氏失言。洎二京收复，有诏赠莱怀州刺史焉。

○洛阳妇人

　　玄宗时，洛阳妇人患魔魅，前后术者治之不愈。妇人子诣叶法善道士，求为法遣。善云：“此是天魔，彼自天上负罪，为帝所谴，暂在人间。然其谴已满，寻当自去，无烦遣之也。”其人意是相解之词，故求佑助。善云：“诚不惜往。”乃携人深入阳翟山中。绝岭有池水，善于池边行禁。久之，水中见一头髻，如三间屋，冉冉而出，至两目，睒如电光。须臾，云雾四合，因失所在。

○晁良贞

　　晁良贞能判知名，性刚鸷，不惧鬼。每年，恒掘太岁地，坚掘，后忽得一肉，大于食魁。良贞鞭之数百，送通衢。其夜，使人阴影听之。三更后，车骑众来至肉所，问太岁：“兄何故受此屈辱，不仇报之？”太岁云：“彼正荣盛，如之奈何？”明失所在。

○李氏

　　上元末，复有李氏家不信太岁，掘之，得一块肉。相传云：“得太岁者，鞭之数百，当免祸害。”李氏鞭九十余，忽然腾上，因失所在。李氏家有七十二口，死亡略尽，惟小蒯公尚存。李氏兄弟恐其家灭尽，夜中，令奴悉作鬼装束，劫小蒯，便藏之。唯此子得存，其后袭封蒯公。

○又

　　▉州有人，亦掘得太岁，大如方，状类赤菌，有数千眼，其家不识。移至大路，遍问识者，有胡僧惊曰：“此太岁也，宜速埋之。”其人遽送旧处。经一年，人死略尽。

○张寅

　　范阳张寅尝行洛阳故城南，日已昏暮，欲投宿故人家。经狭路中，马忽惊顾，蹐局不肯行。寅疑前有异，因视路傍坟，大柱石端有一物，若似纱笼，形大如桥柱上慈台，渐渐长大，如数斛。及地，飞如流星，其声如雷。所历林中宿鸟惊散。可百余步，堕一人家。寅窃记之，乃去。后月余，重经其家，长幼无遗矣。乃询之邻人，云：“其妇养姑无礼，姑死，遂有此祸。”

○燕凤祥

　　平阳燕凤祥，颇涉六艺，聚徒讲授。夜与其妻在家中，忽闻外间暗鸣之声，以为盗。屣履视之，正见一物，白色，长丈许，在庭中。遽掩入户。渐闻登阶，呼凤祥曰：“夜未久，何为闭户？”默不敢应，明灯自守。须臾，门隙中有一面，如猴，即突入。呼其侣数百头，悉从隙中入，皆长二尺余，着豹皮犊鼻裈，鼓唇睚目，貌甚丑恶。或缘屋壁，或在梁栋间，跳踯在后，势欲相逼。凤祥左右惟有一枕及妇琵琶，即以掷之，中者便去，至明方尽。遂得免。恍惚常见室中有衣冠大人，列在四壁，云：“我平阳尧平使者。”请巫祝祠祷之，终不能去。乃避于精舍中，见佛榻下有大面，瞪目视之。又将逃于他所，出门，复见群鬼悉戏巷中，直赴凤祥，不得去。既无所出，而病转笃。乃多请僧设斋，结坛持咒，亦迎六丁道士，为作符禁咒，鬼乃稍去。

　　数日，凤祥梦有一人，朱衣墨帻，住空中云：“还汝魂魄。”因而以物掷凤祥。有如妇人发者，有如绛衣者，数十枚，凤祥悉受。明日遂愈焉。

○韦训

　　唐京兆韦训，暇日于其家学中读《金刚经》。忽见门外绯裙妇人，长三丈，逾墙而入。遥捉其家先生，为捽发曳下地，又以手捉训。训以手抱《金刚经》遮身，仓卒得免。先生被曳至一家，人随而呼之，乃免。其鬼走入大粪堆中。先生遍身已蓝淀色，舌出长尺余，家人扶至学中，久之方苏。率村人掘粪堆中，深数尺，乃得一绯裙白衫破帛新妇子，焚于五达衢。其怪遂绝焉。

○卢赞善

　　卢赞善家有一瓷新妇子。经数载，其妻戏谓曰：“与君为妾。”卢因尔惘惘，恒见一妇人卧于帐中。积久，意是瓷人为祟，送往寺中供养。有童人，晓于殿中扫地，见一妇人，问其由来，云是卢赞善妾，为大妇所妒，送来在此。其后见卢家人至，因言见妾事。赞善穷核本末，所见服色，是瓷人，遂命击碎。心头有血，大如鸡子。

第06卷

○苏丕女

　　武功苏丕，天宝中为楚丘令，女适李氏。李氏素宠婢，因与丕女情好不笃。其婢求术者行魇蛊之法，以符埋李氏宅粪土中，又缚彩妇人形七枚，长尺余，藏于东墙窟内，而泥饰之，人不知也。

　　数岁，李氏及婢，相继死亡，女寡居。四五年，魇蛊术成，彩妇人出游宅内，苏氏因尔疾发闷绝。李婢已死，莫知所由。经一载，累求术士，禁咒备至，而不能制。后伺其复出，乃率数十人掩捉，得一枚，视其眉目形体悉具，在人手中，恒动不止。以刀斫之，血流于地，遂积柴焚之。其徒皆来焚所号叫，或在空中，或在地上。烧毕，宅中作炙人气。翌日，皆白衣，号哭数日不已。其后半岁，累获六枚，悉焚之，唯一枚得而复逸，逐之，忽乃入粪土中。苏氏率百余人掘粪，深七八尺，得桃符，符上朱书字宛然可识，云：“李氏婢魇苏氏家女，作人七枚，在东壁上土龛中。其后九年当成。”遂依破壁，又得一枚，丕女自尔无恙。

○蒋惟岳

　　蒋惟岳不惧鬼神，常独卧窗下，闻外有人声，岳祝云：“汝是冤魂，可入相见。若是闲鬼，无宜相惊。”于是窣然排户，而欲升其床，见岳不惧，旋立壁下，有七人焉。问其所为，立而不对。岳以枕击之，皆走出户。因走趁没于庭中。明日掘之，得破车辐七枚，其怪遂绝。

　　又其兄常患重疾，岳亲自看视。夜深，又见三妇人鬼至兄床前，叱退之，三遍，鬼悉倒地。久之，走出。其兄遂愈。

○韦谅

　　乾元中，江宁县令韦谅，堂前忽见小鬼，以下唇掩面，来至灯所。去又来，使人逐之，没于阶下。明旦，掘其没处，得一故门扇，长尺余，头作卷荷状。

○桓彦范

　　扶阳王桓彦范，少放诞，有大节，不饰细行。常与诸客游侠，饮于荒泽中。日暮，诸客罢散，范与数人大醉，遂卧泽中。二更后，忽有一物，长丈余，大十围，手持矛戟，瞋目大唤，直来趋范等。众皆俯伏不动，范有胆力，乃奋起叫呼，张拳而前，其物乃返走。遇一大柳树，范手断一枝，持以击之，其声策策，如中虚物。数下，乃匐匍而走，范逐之愈急，因入古圹中。洎明就视，乃是一败方相焉。

○蔡四

　　颖阳蔡四者，文词之士也。天宝初，家于陈留之浚仪。吟咏之际，每有一鬼来登其榻，或问义，或赏诗。蔡问：“君何鬼神，忽此降顾？”鬼曰：“我姓王，最大。慕君才德而来耳。”蔡初甚惊惧，后稍狎之。其鬼每至，恒以“王大”、“蔡氏”相呼，言笑欢乐。蔡氏故人有小奴见鬼，试令观之，其奴战栗。问其形，云：“有大鬼，长丈余，余小鬼数人在后。”蔡氏后作小木屋，置宅西南隅，植诸果木其外。候鬼至，谓曰：“人神道殊，君所知也。昨与君造小舍，宜安堵。”鬼甚喜，辞谢主人。其后每言笑毕，便入此居偃息，以为常矣。

　　久之，谓蔡氏曰：“我欲嫁女，暂借君宅。”蔡氏不许，曰：“老亲在堂，若染鬼气，必不安稳。君宜别求宅也。”鬼云：“太夫人堂，但闭之，必当不入。余借七日耳。”蔡氏不得已借焉。七日之后，方还住，而安稳无他事也。后数日，云设斋，凭蔡为借食器及帐幕等，蔡云：“初不识他人，唯借己物。”因问欲于何处设斋，云：“近在繁台北。世间月午，即地下斋时。”问：“至时欲往相看，得乎？”曰：“何适不可？”蔡氏以鬼，举家持《千手千眼咒》，家人清净，鬼即不来；盛食荤血，其鬼必至。欲至其斋，家人皆精心念诵，着新净衣，乘月往繁台。遥见帐幕僧徒极盛，家人并诵咒，前逼之，见鬼惶遽纷披，知其惧人，乃益前进。既至，翕然而散。其王大者，与徒侣十余人北行，蔡氏随之。可五六里，至一墓林，乃没。记其所而还。明与家人往视之，是一废墓，中有盟器数十，当圹者最大，额上作“王”字。蔡曰：“斯其王大乎？”积火焚之，其鬼遂绝。

○李华

　　唐吏部员外李华，幼时与流辈五六人，在济源山庄读书。半年后，有一老人，须眉雪色，恒持一裹石，大如拳，每日至晚，即骑院墙坐，以石掷华等当窗。前后数月，居者苦之。邻有秦别将，善射知名，华自往诣之，具说其事。秦欣然持弓，至山所伺之。及晚复来，投石不已，秦乃于隙中纵矢，一发便中。视之，乃木盟器。

○商乡人

　　近世有人，旅行商乡之郊。初，与一人同行。数日，忽谓人曰：“我乃是鬼，为家中明器叛逆，日夜战斗，欲假一言，以定祸乱，将如之何？”云：“苟可成事，无所惮。”会日晚，道左方至一大坟。鬼指坟言：“是己冢，君于冢前大呼‘有敕斩金银部落’，如是毕矣。”鬼言讫，入冢中。人便宣敕。须臾，闻斩决之声。有顷，鬼从中出，手持金银人马数枚，头悉斩落。谓人曰：“得此足一生福，以报恩耳。”人至西京，为长安捉事人所告。县官云：“此古器，当是破冢得之。”人以实对。县白尹，奏其事。发使人随开冢，得金银人马，斩头落者数百枚。

○东莱人女

　　东莱人有女死，已葬。女至冥司，以枉见捕得还，乃敕两吏送之。鬼送墓中，虽活而无从出，鬼亦患之，乃问女曰：“家中父母之外，谁最念汝？”女曰：“独季父耳。”一鬼曰：“吾能使来劫墓。季父见汝活，则遂生也。”女曰：“季父仁恻，未尝有过，岂能发吾冢耶？”鬼曰：“吾易其心也。”留鬼守之，一鬼去。俄而季父与诸劫贼发意开棺，女忽从棺中起。季父惊问之，具以前白。季父大加惭恨。诸贼欲遂杀之，而季父号泣哀求得免，负之而归。

○郑会

　　荥阳郑会，家在渭南，少以力闻。唐天宝末，禄山作逆，所在贼盗蜂起，人多群聚州县。会恃其力，尚在庄居，亲族依之者甚众。会恒乘一马，四远觇贼，如是累月。后忽五日不还，家人忧愁，然以贼劫之故，无敢寻者。其家树上忽有灵语，呼“阿奶”，即会妻乳母也。家人惶惧藏避。又语云：“阿奶不识会耶？前者我往探贼，便与贼遇，众寡不敌，遂为所杀。我以命未合死，频诉于冥官，今蒙见允，已判重生。我尸在此庄北五里道旁沟中，可持火来，及衣服往取。”家人如言，于沟中得其尸，失头所在。又闻语云：“头北行百余步，桑树根下者也。到舍，可以谷树皮作线挛之。我不复来矣，努力勿令参差。”言讫，作鬼啸而去。家人至舍，依其挛凑毕，体渐温。数日，乃能视，恒以米饮灌之，百日如常。

○王穆

　　太原王穆，唐至德初为鲁旻部将。于南阳战败，军马奔走。穆形貌雄壮，马又奇大，贼骑追之甚众。及，以剑自后砍穆颈，殪而陨地，筋骨俱断，唯喉尚连。初，冥然不自觉死，至食顷乃悟。而头在脐上，方始心惋，旋觉食漏。遂以手力扶头，还附颈，须臾复落，闷绝如初。久之方苏。正颈之后，以发分系两畔，乃能起坐，心亦茫然，不知自免。而所乘马，初不离穆，穆之起，亦来止其前。穆扶得立，左膊发解，头坠怀中，夜后方苏。系发正首之后，穆心念：“马卧方可得上。”马忽横伏穆前，因得上马。马亦随之起，载穆东南行。穆两手附两颊，马行四十里。穆麾下散卒十余人群行，亦便路求穆，见之，扶寄村舍。其地去贼界四十余里，众心恼惧，遂载还昊军，军城寻为贼所围。穆于城中养病，二百余日方愈。绕颈有肉如指，头竟小偏。旻以穆名家子，兼身徇王事，差摄南阳令，寻奏叶令。岁余，迁临汝令。秩满，摄枣阳令，卒于官。

○汤氏子

　　汤氏子者，其父为乐平尉。令李氏，陇西望族，素轻易，恒以吴人狎侮。尉甚不平，轻为令所猥辱，如是者已数四。尉不能堪。某与其兄诣令纷争，令格骂，叱左右曳下，将加捶楚。某怀中有剑，直前刺令，中胸不深，后数日死。令家人亦击某系狱。州断刑：“令辜内死，当决杀。”将入市，无悴容。有善相者云：“少年有五品相，必当不死。若死，吾不相人矣。”施刑之人加之以绳，决毕气绝。牵曳就狱，至夕乃苏。狱卒白官，官云：“此手杀人，义无活理。”令卒以绳缢绝。其夕三更，复苏，卒又缢之，及明复苏。狱官以白刺史，举州叹异。而限法不可，呼其父，令自毙之。又于州门，对众缢绝。刺史哀其终始，命家收之。及将归第，复活。因葬空棺，养之暗室，久之无恙。乾元中，为全椒令卒。

○李强友

　　李强友者，御史如璧之子。强友天宝末为剡县丞。上官数日，有素所识屠者，诣门再拜。问其故，答曰：“因得病暴死，至地下，被所由领过太山，见大郎作主簿，因往陈诉。未合死至，蒙放得还。故来拜谢。”大郎者，强友也。强友闻，惆怅久之，曰：“死得太山主簿，亦复何忧！”因问职事何如，屠者云：“太山有两主簿，于人间如判官也。傧从甚盛，鬼神之事，多经其所。”

　　后数日，强友亲人死，得活，复云被收至太山。太山有两主簿，一姓李，即强友也；一姓王，其人死在王下，若自论别，年尚未尽。忽闻府君召王主簿，去顷便回，云：“官家设斋，须漆器万口。”谓人曰：“君家有此物，可借一用，速宜取之，事了即当放。”此人来诣强友云：“被借漆器，实无手力。”强友为嘱王侯，久之未决。又闻府君唤李主簿。走去却回，谓亲吏曰：“官家嗔王主簿不了事，转令与觅漆器。此事已急，无可致辞，宜速取也。”其人不得已，将手力来取，拣阅之声，家人悉闻。事毕，强友领过府君，因尔得放。既愈，又为强友说之。

　　强友于官严毅，典吏甚惧，衙役多在门外。忽传赞府出，莫不罄折。有窃视，见强友着帽，从百余人，不可复识，皆怪讶之。如是十余日，而强友卒。

○韦广济

　　韦广济，上元中暴死。自言初见使持帖，云阎罗王追己为判官。已至门下，而未见王。须臾，衢州刺史韦黄裳复至。广济拜候。黄裳与广济为从兄弟，问：“汝何由而来？”答云：“奉王帖追为判官。”裳笑曰：“我已为之，汝当得去。”命坐。久之，命所司办食。顷之，食至，盘中悉是人鼻手指等。谓济曰：“此鬼道中食，弟既欲还，不宜复吃。”因令向前人送广济还。及苏，说其事，而黄裳犹无恙。后数日而暴卒。

　　其年，吕延为浙东节度，有术士谓曰：“地下所由云，王追公为判官。速作功德，或当得免。”延之惶惧，大造经像，数十日，术者曰：“公已得免矣。今王取韦衢州，其牒已行。”延之使人至信安，遽报消息。后十日，黄裳竟亡也。

○隰州佐史

　　隰州佐史死，数日后活，云：“初阎罗王追为典史，自陈素不解案。王令举其所知，某荐同曹一人，使出帖追。王问佐史：‘汝算既未尽，今放汝还。’因问左右：‘此人在生有罪否？’左右云：‘此人曾杀一犬一蛇。’王曰：‘犬听合死，蛇复何故？枉杀蛇者，法合殊死。’令某回头，以热铁汁一杓灼其背。受罪毕，遣使送还。吏就某索钱一百千文，某云：‘我素家贫，何因得办？’吏又觅五十千，亦答云无。吏云：‘汝家有胡钱无数，何得诉贫？’某答：‘胡钱初不由己。’吏言：‘取之即得，何故不由？’领某至家取钱。胡在床上卧，胡儿在钱堆上坐，未得取钱，且暂入庭中。狗且吠之，某以脚蹴，狗叫而去。又见其妇营一七斋，取面作饭。极力呼之，妇殊不闻。某怒，以手牵领巾，妇踬于地。久之，外人催之。及出，胡儿犹在钱上，某劲以拳拳其胁，胡儿闷绝。乃取五十千付使者，因得放。遂活。”

　　活时，胡儿病尚未愈。后经纪，竟折五十千也。

○开元选人

　　吏部侍郎卢从愿父，素不事佛。开元初，选人有暴亡者，以算未尽，为地下所由放还。既出门，逢一老人，着枷，谓选人曰：“君以得还，我子从愿，今居吏部。若选事未毕，当见之，可为相谕：己由不事佛，今受诸罪，备极苦痛，可速作经像相救。”其人既活，向铨司马说之。从愿流涕，请假写经像。相救毕，却诣选人辞谢，云：“已生人间，可为白儿。”言讫不见。

○崔明达

　　崔明达，小字汉子，清河东武城人也。祖元奖，吏部侍郎、杭州刺史。父庭玉，金吾将军、冀州刺史。明达幼于西京太平寺出家，师事利涉法师。通《涅槃经》，为桑门之魁柄。

　　开元初，斋后，房中昼寝。及寤，身在檐外。还房，又觉出。如是数四，心甚恶之。须臾，见二牛头卒，悉持死人，于房外炙之，臭气冲塞。问其所以，卒云：“正欲相召。”明达曰：“第无令臭，不惮行。”卒乃于头中拔出其魂，既而引出城中。所历相识甚众。明达欲对人告诉，则不可。既出城西，路迳狭小，俄而又失二卒。有赤索系片骨，引明达行，甚亲之。行数里，骨复不见。明达惆怅独进，仅至一城。城壁毁坏，见数百人洋铁补城。明达默然而过，不敢问。更行数里，又至一城，城前见卒吏数十人，和墼修方丈室。有绯衫吏，呵问明达，寻令卒吏推明达入室，累墼塞之。明达大叫枉，吏云：“聊欲相试，无苦也。”须臾，内传王教召明达师。明达随入大厅，见贵彩少年，可二十许。阶上阶下，朱紫罗列，凡数千人。明达行入庭，窃心念：“王召我，不下阶？”忽见王在阶下，合掌虔敬，谓明达曰：“冥中深要阳地功德，闻上人通《涅槃经》，故使奉迎，开题延寿。”明达又念：“欲令开讲，不致塔座，何以敷演？”又见塔座在西廊下。王指令明达上座开题，仍于塔下设席。王跪，明达说一行，王云：“得矣。”明达下座至，王令左右：“送明达法师还。”临别，谓明达：“可为转一切经。”

　　既出，忽于途中见车骑数十人，云是崔尚书。及至，乃是其祖元奖。元奖见明达，不悦，明达大言云：“己是汉子，阿翁宁不识耶？”元奖引至厅。初问蓝田庄，次问庭玉，明达具以实对。元奖云：“吾自没后，有职务，未尝得还家，存亡不之知也。”寻有吏持案至元奖处。明达窃见籍有明达名，云：“太平寺僧，嵩山五品。”既毕，元奖问明达：“得窥也？”明达辞不见。乃令二吏送明达诣判官，令两人送还家。判官见，不甚致礼。左右数客云：“此是尚书嫡孙，何得以凡客相待？”判官乃处分二吏送明达，曰：“此辈送上人者，岁五六辈，可以微贶劳之。”

　　出门，吏各求五百千。吏云：“至家，宜便于市致凿之，吾等待钱方去。”及房，见二老婢被发哭，门徒等并叹息。明不识其尸，但见大坑。吏推明达于坑，遂活。尚昏沉，未能言，唯累举手。左右云：“要纸钱千贯？”明达颔之。及焚钱讫，明达见二人各持钱去，自尔病愈。

　　初，明达至王门，见数吏持一老姥至明达所居，云是鄠县灵岩人。及入，王怒云：“何物老婢，持菩萨戒，乃尔不洁！”令放还，可清洁也。及出，与明达相随行。可百余步，然后各去。明达疾愈，往诣灵岩，见姥如旧识也。

○费子玉

　　天宝中，犍为参军费子玉官舍夜卧。忽见二吏至床前，费参军子玉惊起，问：“谁？”吏云：“大王召君。”子玉云：“身是州吏，不属王国，何得见召？”吏云：“阎罗。”子玉大惧。呼人备马，无应之者。仓卒随吏去。至一城，城门内外各有数千人。子玉持诵《金刚经》，尔时恒心诵之。又切念云：“若遇菩萨，当诉以屈。”须臾，王命引入。子玉再拜，甚欢然。俄见一僧从云中下，子玉前致敬。子玉复扬言：“欲见地藏菩萨。”王曰：“子玉，此是也。”子玉前礼拜。菩萨云：“何以知我耶？”因谓王曰：“此人一生诵《金刚经》，以算未尽，宜遣之去。”王视子玉，忽怒问其姓名，子玉对云：“嘉州参军费子玉。”王曰：“犍为郡，何嘉州也？汝合死，正为菩萨苦论，且释君去。”子玉再拜辞出。菩萨云：“汝还，勿复食肉，当得永寿。”引子玉礼圣容。圣容是铜佛，头、面、手悉动，菩萨礼拜，手足悉展。子玉亦礼。

　　礼毕出门，子玉问：“门外人何其多乎？”菩萨云：“此辈各罪福不明，已数百年为鬼，不得记生。”子玉辞还舍，复活。后三年，食肉又死，为人引证。菩萨见之大怒云：“初不令汝食肉，何故违约？”子玉既重生，遂断荤血。

　　初，子玉累取三妻，皆云被追之，亦悉来见。子玉问：“何得来耶？”妻云：“君勿顾之耳。”小妻云：“君于我不足，有恨而来，所用己钱，何不还之？”子玉云：“钱亦易得。”妻云：“用我铜钱，今还纸钱耶？”子玉云：“夫用妇钱，义无还理。”妻无以应，迟回各去也。

○梅先

　　钱塘梅先恒以善事自业，好持佛经，兼造生七斋，邻里呼为居士。天宝中，遇疾暴卒而活。自说初死，为人所领，与徒十余辈见阎罗王。王问：“君在生复有何业？”先答曰：“唯持经念佛而已。”王曰：“此善。君能行之，冥冥之福，不可虚耳。”令检先簿，喜曰：“君尚未合死，今放却生，宜崇本业也。”再拜。会未有人送，留在署中。王复讯问，次至钱塘里正包直，问：“何故取李平头钱，不为属户？”直曰：“直为里长团头，身常在县，夜归早出，实不知，乞追子问。”王令出帖追直子。须臾，有使者至，令送直还，遂活。说其事时，其子甚无恙，众人皆试之。后五六日，直子果病，即二日死矣。

○魏靖

　　魏靖，钜鹿人，解褐武城尉。时曹州刺史李融令靖知捕贼，贼有叔为僧而止盗赃。靖案之，原其僧。刺史让靖以宽典，自案之，僧辞引伏。融命靖仗杀之。

　　载初二年夏六月，靖会疾暴卒，权殓已毕，将冥婚舅女，故未果葬。经十二日，靖活，呻吟棺中，弟侄惧走，其母独命斧开棺，以口候靖口，气微暖。久之，目开。身肉俱烂，徐以牛乳乳之。既愈，言：“初死，经曹司，门卫旗戟甚肃。引见一官，谓靖何为打杀僧，僧立于前，与靖相论引。僧辞穷。官谓靖曰：‘公无事，放还。’左右曰：‘肉已坏。’官令取药，以纸裹之，曰：‘可还他旧肉。’既领还，至门闻哭声，惊惧不愿入。使者强引之。及房门，使者以药散棺中，引靖臂推入棺，颓然不复觉矣。”既活，肉蠹烂都尽，月余日如故。初至宅中，犬马鸡鹅悉鸣，当有所见矣。

○杨再思

　　神龙元年，中书令杨再思卒。其日，中书供膳亦死，同为地下所由引至王所。

　　王问再思：“在生何得有许多罪状？既多，何以收赎？”再思言：“己实无罪。”王令取簿来。须臾，有黄衣吏持簿至，唱再思罪云：“如意元年，默啜陷瀛、檀等州，国家遣兵赴救少，不敌。有人上书谏，再思违谏遣行，为默啜所败，杀千余人。大足元年，河北蝗虫为灾，烝人不粒。再思为相，不能开仓赈给，至今百姓流离，饿死者二万余人。宰相燮理阴阳，再思刑政不平，用伤和气，遂令河南三郡大水，漂溺数千人。”如此者凡六七件。示再思。再思再拜伏罪。忽有手大如床，毛鬣可畏，攫再思，指间血流，腾空而去。

　　王问供膳：“何得至此？”所由对云：“欲问其人。”云：“无过，宜放回。”供膳既活，多向人说其事。为中宗所闻，召问，具以实对。中宗命列其事迹于中书厅，记之云。

○金坛王丞

　　开元末，金坛县丞王甲，以充纲领户税在京，于左藏库输纳。忽有使者至库所，云：“王令召丞。”甲仓卒随去。

　　出城行十余里，到一府署。入门，闻故左常侍崔希逸语声。王与希逸故三十年，因问门者，具知所以，求为通刺。门者入白，希逸问：“此人何在？”遽令呼入，相见惊喜。谓甲曰：“知此是地府否？”甲始知身死，悲感久之。复问：“曾见崔翰否？”翰是希逸子。王云：“入城已来，为开库司，未暇至宅。”希逸笑曰：“真轻薄士，以死生易怀。”因问其来由，王云：“适在库中，随使至此，未了其故。”

　　有顷，外传王坐。崔令传语白王云：“金坛王丞是己亲友，计未合死。事了，愿早遣。时热，恐其舍坏。”王引入，谓甲曰：“君前任县丞受赃相引。”见丞着枷，坐庭树下。问云：“初不同情，何故见诬？”丞言：“受罪辛苦，权救仓卒。”王云：“若不相关，即宜放去。”出门，诣希逸别。希逸云：“卿已得还，甚善。传语崔翰，为官第一莫为人作枉，后自当之。取钱，必折今生寿。每至月朝十五日，宜送清水一瓶，置寺中佛殿上，当获大福。”甲问：“此功德云何？”逸云：“冥间事，卿勿预知，但有福即可。”言毕送出。至其所，遂活。

○韩朝宗

　　天宝中，万年主簿韩朝宗尝追一人，来迟，决五下，将过县令，令又决十下。其人患天行病而卒。后于冥司下状言朝宗，宗遂被追至。

　　入乌颈门极大，至中门前，一双桐树，门边一阁垂帘幕，窥见故御史洪子舆坐。子舆曰：“韩大何为得此来？”朝宗云：“被追来，不知何事。”子舆令早过大使。入屏墙，见故刑部尚书李又。朝宗参见。云：“何为决杀人？”朝宗诉云：“不是朝宗打杀。县令重决，因患天行病自卒，非朝宗过。”又问：“县令决汝，何牵他主簿？朝宗无事。然亦县丞，悉见例皆受行杖。”亦决二十放还。

　　朝宗至晚使苏，脊上青肿，疼痛不复可言，一月以后始可。于后巡检坊曲，遂至京南罗城，有一坊，中一宅门向南开，宛然记得追来吃杖处。其宅空无人居，问人，云：“此是公主凶宅，人不敢居。”乃知大凶宅皆鬼神所处，信之。

○韦延之

　　睦州司马韦延之，秩满，寄居苏州嘉兴。大历八年，患痢疾，夏月独寐厅中。忽见二吏云：“长官令屈。”延之问：“长官为谁？”吏云：“奉命追公，不知其他。”延之疑是鬼魅，下地欲归。吏便前持其袂，云：“追君须去，还欲何之？”延之身在床前，神乃随出。

　　去郭，复不见陂泽，但是陆路。行数十里，至一所，有府署。吏将延之过大使，大使传语领过判官。吏过延之，判官襕笏下阶，敬肃甚谨。因谓延之曰：“有人论讼，事须对答。”乃令典领于司马对事。典引延之至房，房在判官厅前。厅如今县令厅，有两行屋，屋间悉是房，房前有斜眼格子，格子内板床坐人。典令延之坐板床对事。须臾，引囚徒六七人，或枷或锁，或露首者，至延之所。典云：“汝所论讼韦司马取钱，今冥献酬自直也。”问云：“所诉是谁？”曰：“是韦冰司马，实不识此人。”典便贺司马云：“今得重生，甚喜。”乃引延之至判官所，具白。判官亦甚相贺，处分令还，白大使放司马回。典复领延之至大使厅，大使已还内，传语放韦司马去，遣追韦冰。须臾，绿衫吏把案来，呵追吏：“何故错追他人？”各决六十，流血被地。令便送还。延之曰：“欲见向后官职。”吏云：“何用知之？”延之苦请，吏开簿，延之名后，但见白纸，不复有字，因尔遂出。

　　行百余步，见吏拘清流县令郑晋客至，是延之外甥。延之问：“汝何故来？”答曰：“被人见讼。”晋客亦问延之云：“何故来？”延之云：“吾错被追，今得放还。”晋客称善数四，欲有传语，吏拘而去，意不得言，但累回顾云：“舅氏千万。”延之至舍乃活。问晋客，云：“死来五六日。”韦冰宅住上元，即以延之重生其明日韦冰卒。

○霍有邻

　　开元末，霍有邻为汲县尉，在州直刺史。刺史段崇简严酷，下寮畏之。日中后索羊肾，有邻催促，屠者遑遽，未及杀羊，破肋取肾。

　　其夕，有邻见吏云：“王追。”有邻随吏见王。王云：“有诉君云，不待杀了，生取其肾，何至如是耶？”有邻对曰：“此是段使君杀羊，初不由己。”王令取崇简食料，为阅毕，谓羊曰：“汝实合供段使君食，何得妄诉霍少府？”驱之使出。令本追吏送归。

　　有邻还，经一院，云御史大夫院。有邻问吏：“此是何官乎？”吏云：“百司并是，何但于此。”复问：“大夫为谁？”曰：“狄仁杰也。”有邻云：“狄公是亡舅，欲得一见。”吏令门者为通。须臾，召入。仁杰起立，见有邻，悲哭毕，问：“汝得放还耶？”呼令上座。有佐史过案。仁杰问：“是何案？”云：“李适之得宰相。”又问：“天曹判未？”对曰：“诸司并了，已给五年。”仁杰判纸余。方毕，回谓有邻：“汝来多时，屋室已坏。”令左右取两丸药与之：“持归，可研成粉，随坏摩之。”有邻拜辞讫。出门十余里，至一大坑，为吏推落，遂活。

　　时炎暑，有邻死经七日方活，心虽微暖而形体多坏。以手中药作粉，摩所坏处，随药便愈。数日能起。崇简召见，问其事，嗟叹久之。后月余，李适之果拜相。

○皇甫恂

　　安定皇甫恂，以开元中初为相州参军。有疾暴卒，数食顷而苏。刺史独孤思庄，好名士也。闻其重生，亲至恂所。问其冥中所见。云：“甚了了，但苦力微，稍待徐说之。”顷者，恂初至官，尝摄司功。有开元寺主僧，送牛肉二十斤。初亦不了其故，但受而食之。适尔被追，乃是为僧所引。既见判官，判官问：“何故杀牛？”恂云：“生来蔬食，不曾犯此。”判官令呼僧，俄而僧负枷至，谓恂曰：“己杀与君，君实不知。所以相引，欲求为追福耳。”因白判官：“杀牛己自当之，但欲与参军有言。”判官曰：“唯。”僧乃至恂所，谓恂曰：“君后至同州判司，为我造陀罗尼幢。”恂问：“相州参军何由得同州掾官？且余甚贫，幢不易造。如何？”僧云：“若不至同州则已，必得之，幸不忘所托。然我辩伏，今便受罪。及君得同州，我罪亦毕，当托生为猪。君造幢之后，必应设斋庆度，其时会有所睹。”恂乃许之。寻见牛头人以股叉叉其颈去，恂得放还。

　　思庄素与僧善，召而谓之。僧甚悲惧，因散其私财为功德。后五日，患头痛，寻生三痈，如叉之状，数日死。恂自相州参军迁左武卫兵曹参军，数载，选受同州司士。既至，举官钱百千，建幢设斋。有小猪来师前跪伏，斋毕，绕幢行道数百转，乃死。

○裴龄

　　开元中，长安县尉裴龄常暴疾数日。至正月十五日夜二更后，堂前忽见二黄衫吏持牒云：“王追。”龄辞已疾病，呼家人取马。久之不得，乃随吏去。

　　见街中灯火甚盛，吏出门行十余里，烟火乃绝。唯一径在衰草中。可行五十里，至一城，墙壁尽黑，无诸树木。忽逢白衣居士，状貌瑰伟，谓二吏曰：“此人无罪，何故追来？”顾视龄曰：“君知死未？”龄因流涕，合掌白居士：“生不曾作罪业，至此，今为之奈何？求见料理。”居士谓吏曰：“此人衣冠，且又无过，不宜去其巾带。”吏乃还之。因复入城。

　　数里之间，见朱门爽丽，奇树郁茂。前谓一官，云是主簿。主簿遣领付典，勘其罪福。典云：“君无大罪，理未合来。”龄便苦请救助。检案云：“杀一驴，所以追耳。然其驴执是市吏杀，君第不承，事当必释。”须臾，王坐，主簿引龄入。王问：“何故追此人？”主簿云：“市吏便引，适以诘问。”云：“实求肠，不遣杀驴。”言讫，见市吏枷项在前，有驴、羊、鸡、豕数十辈随其后。王问市吏：“何引此人？”驴便前云：“实为市吏所杀，将肉卖与行人，不关裴少府事。”市吏欲言，其他羊、豕等各如所执。王言：“此人尚有数政官录，不可久留，宜速放去。若更迟延，恐形骸隳坏。”因谓龄曰：“令放君回，当万计修福。”龄再拜出。王复令呼，谓主簿：“可领此人观诸地狱。”主簿令引龄前行，入小孔中。见牛头卒以叉刺人，随业受罪，龄不肯观。

　　出小孔，辞主簿毕，复往别吏。吏云：“我本户部令史。”一人曰：“我本京兆府史，久在地府，求生人间不得。君可为写《金光明经》、《法华》、《维摩》、《涅槃》等经，兼为设斋度，我即得生人间。”龄悉许之。吏复求金银钱各三千贯，龄云：“京官贫穷，实不能办。”吏云：“金钱者，是世间黄纸钱；银钱者，白纸钱耳。”龄曰：“若求纸钱，当亦可办，不知何所送之？”吏云：“世作钱于都市，其钱多为地府所收。君可呼凿钱人于家中密室作之，毕，可以袋盛，当于水际焚之，我必得也。受钱之时，若横风动灰，即是我得；若有风飏灰，即为地府及地鬼神所受。此亦宜为常占。然鬼神常苦饥，烧钱之时，可兼设少佳酒饭，以两束草立席上，我得映草而坐，亦得食也。”辞讫，行数里，至舍。见家人哭泣，因尔觉痛，遍身恍惚，迷闷久之，开视遂活。造经像及烧钱毕，十数日，平复如常。

○六合县丞

　　六合县丞者，开元中暴卒。数日即苏，云，初死，被拘见判官，云是六合刘明府。相见悲喜，问家安否。丞云：“家中去此甚迩，不曾还耶？”令云：“冥阳道殊，何由得往？”丞云：“郎君早擢第，家甚无横，但夫人年老，微有风疾耳。”令云：“君算未尽，为数羊相讼，所以被追。宜自剖析，当为速返。”

　　须臾，有黑云从东来，云中有大船，轰然坠地。见羊头四枚。判官云：“何以枉杀此辈？”答云：“刺史正料，非某之罪。”二头寂然。判官骂云：“汝自负刺史命，何得更讼县丞！”船遂飞去。羊大言云：“判官有情，会当见帝论之。”判官谓丞曰：“帝是天帝也，此辈何由得见！如地上天子，百姓求见，不亦难乎？然终须为作功德尔。”言毕，放丞还。

　　既出，见一女子，状貌端丽，来前再拜。问其故，曰：“身是扬州谭家女，顷被召至，以无罪蒙放回。门吏以色美，曲相留连，离家已久，恐舍宅颓坏。今君得还，幸见料理。我家素富，若得随行，当奉千贯，兼永为姬妾，无所吝也。”以此求哀。丞入白判官，判官谓丞曰：“千贯，我得二百，我子得二百，余六百属君。”因为书示之。判官云：“我二百可为功德。”便呼吏问：“何得勾留谭家女子？”决吏二十，遣女子随丞还。行十余里，分路各活。

　　丞既痊平，便至谭家访女。至门，女闻语声，遽出再拜，辞曰：“尝许为妾，身不由己，父母遣适他人。今将二百千赎身，余一千贯如前契。”丞得钱，与刘明府子，兼为设斋功德等。天宝末，其人尚在焉。

○薛涛

　　江陵尉薛涛，以乾元中死，三日活。自言，初逢一吏，持贴云：“王使追。”押帖作“祜”字，涛未审是何王，鞴马便去。

　　行可十余里，至一城，其吏排闼便入。厅中一人，羽卫如王者，涛入再拜。王问：“君是荆州吏耶？”涛曰：“是。”王曰：“罪何多也！今诉君者，不可胜数。”对曰：“往任成固县尉，成固主进鹰鹞，涛典其事，不得不杀，杀多诚有之。”王曰：“杀有私乎？”曰：“亦有之。”“公私孰多？”曰：“私少于公。”王曰：“诚之。然君禄福有厚，寿命未已。彼亦无如君何，不得不追对耳。”令涛出门，遍谢诸命。

　　涛至，见雉兔等遍满数顷，皆飞走逼涛。涛云：“天子按鹰鹞，非我所为。观君辈意旨，尽欲杀我，其何故也？适奉命为君写经像，使皆托生，何必众人杀一命也？”王又令人传语。久之，稍稍引去。

　　涛入，王谓之曰：“君算未尽，故特为君计，还宜作功德，以自赎耳。”涛再拜数四。王问：“君读书否？”曰：“颇常读之。”又问：“知晋朝有羊祜否？”曰：“知之。”王曰：“即我是也。我昔在荆州，曾为刺史，卒官舍。故见君江陵之吏，增依依耳。”言讫辞出。命所追之吏送之归舍，遂活。

○邓成

　　邓成者，豫章人也，年二十余，曾暴死。所由领至地狱，先过判官。判官是刺史黄麟，麟即成之表丈也。见成悲喜，具问家事。成语之：“悉皆无恙。”成因求哀。麟云：“我亦欲得汝归，传语于我诸弟。”遂入白王。既出曰：“已论放汝讫。”

　　久之，王召成问云：“汝在生作何罪业，至有尔许冤对？然算犹未尽，当得复还，无宜更作地狱冤也。”寻有畜生数十头来噬成。王谓曰：“邓成已杀尔辈，复杀邓成，无益之事。我今放成却回，令为汝作功德，皆使汝托生人间，不亦善哉！”悉云：“不要功德，但欲杀邓成耳。”王言：“如此于汝何益？杀邓成，汝亦不离畜生之身。曷若受功德，即改为人身也？”诸辈多有去者，唯一驴频来蹋成，一狗啮其衣不肯去。王苦救卫，然后得免。遂遣所追成吏送之。

　　出过麟，麟谓成曰：“至喜莫过重生，汝今得还，深足忻庆。吾虽为判官，然日日恒受罪。汝且住此，少当见之。”俄有一牛头卒持火来，从麟顶上燃至足。麟成灰遂灭，寻而复生。悲涕良久，谓成曰：“吾之受罪如是，其可忍也？汝归，可传语弟，努力为造功德，令我得离此苦。然非我本物，虽为功德，终不得之。吾先将官料置得一庄子，今将此造经佛，即当得之。或恐诸弟为恍惚，不信汝言，持吾玉簪还以示之。”因拔头上簪与成。麟前有一大水坑，令成合眼，推入坑中，遂活。

　　其父母富于财，怜其子重生，数日之内，造诸功德。成既愈，遂往黄氏为说麟所托，以玉簪还之。黄氏识簪，举家悲泣，数日乃卖庄造经也。

○张瑶

　　东阳张瑶病死，数日方活。云，被所由领过一府舍，中有贵人，傧从如王者。瑶至庭内，见其所杀众生尽来对。瑶曾杀一牛，以布两端与之追福，其牛亦在中庭，角戴两布。又曾供养病僧，其僧亦来，谓所司曰：“张瑶持《金刚经》，满三千遍，功德已入骨。又写《法华经》一部，福多罪少，故未合死。”

　　所司命秤之。畜生尽起，而瑶犹在地上。所司取司命簿勘之，一紫衣引黄衫吏抱黄簿至，云：“张瑶名已掩了，合死。”视簿，有纸帖掩其名。又命取太山簿，顷之，亦紫衣吏人引黄衫吏持簿至，云：“张瑶掩了，合死。”又命取阁内簿检，使者云：“名始掩半，未合死。”王问瑶：“汝名两处全掩，一处掩半，六分之内，五分合死，故不合复生。以功德故，放汝归阎浮地。勿复杀生。”命瑶入地狱，遍见受罪，火坑镬汤，无不见有。僧曰：“汝勿复为罪。”遂即以印印其股，曰：“将此为信。”

　　既活，印甚分明，至今未灭。

第07卷

○河南府史

　　洛阳郭大娘者，居毓财里，以当垆为业，天宝初物故。其夫姓王，作河南府史，经一年，暴卒，数日复活。自说初被追见王，王云：“此人虽好酒，且无狂乱，亦不孤负他人，算又未尽，宜放之去。”

　　处分讫，令所追人引入地狱，示以罪报。初至粪池狱，从广数顷，悉是人粪。见其妻粪池中受秽恶，出没数四。某悲涕良久。忽见一人头从空中落，堕池侧，流血滂沱。某问：“此是何人头也？”使者云：“是秦将白起头。”某曰：“白起死来已千余载，那得复新遇害！”答曰：“白起以诈坑长平卒四十万众，天帝罚之，每三十年一斩其头，迨一劫方已。”又去一城中，悉是煻煨火，有数千人奔走其间，遥望城间驰欲出，至辄已闭，盘回其间，苦痛备急。

　　事了别王，王言：“汝好饮酒，亦是罪，终须与一疾。不然，无诫将来。”令左右以竹杖染水，点其足上，因推坑中，遂活。脚上点处，成一钉疮，痛不可忍。却后七年方死。

○周颂

　　周颂者，天宝中进士登科，永泰中授慈溪令。在官，夜暴卒，为地下有司所追。

　　至一城，其人将颂见王。门外忽逢吉州刺史梁乘，问颂：“何以至此地狱耶？”初，颂虽死，意犹未悟，闻道地狱，心甚凄然。因哽咽悲涕，向乘云：“母老子幼，漂寄异城，奈何而死？求见修理。”乘言：“当相为白，君第留此。”入门，闻呵叱云：“判官见王。”久之乃出，谓颂曰：“已论遣。君宜暂见王，无苦也。”

　　有顷，使者引颂入见王。王形貌甚伟，头有两角，问颂曰：“公作官，不横取人财否？”颂云：“身是平时进士出身，官至慈溪县令，皆是累历，未尝非理受财。”王令检簿。检讫，云：“甚善，甚善！既无勾当，即宜还家。衣裳得无隳坏耶？”颂意谓衣裳是形骸，便答云：“适尔辞家，衣裳故当未损。”再拜辞出。乘甚喜，云：“王已相释，理可早去。”颂云：“道路茫昧，何尔归去？”乘令追人送颂。

　　行数里，其人大骂云：“何物等流，使我来去迎送如是！独不解一言相识。孤恩若是，如得五千贯，当送汝还。”颂云：“纸钱五千贯，理易办。”因便许之。使者乃行十余里，至一石井，坐其侧，复求去。人言：“入井即活，更何所之。”遂推颂落井而活。

○卢弁

　　卢弁者，其伯任湖城令。弁自东都就省，夜宿第二谷。梦中，见二黄衣吏来追，行至一所，有城壁。入城之后，欲过判官，属有使至，判官出迎。

　　吏领住一舍下，其屋上有盖，下无梁。柱下有大磨十枚，磨边有妇女数百，磨恒自转，牛头卒十余，以大箕抄妇人置磨孔中，随磨而出，骨肉粉碎。苦痛之声，所不忍闻。弁于众中见其伯母，即湖城之妻也。相见悲喜，各问其来由。弁曰：“此等受罪云何？”曰：“坐妒忌，以至于此。”弁曰：“为之奈何？”伯母曰：“汝素持《金刚经》，试为我诵，或当灭罪。”弁因持经，磨遂不转，受罪者小息。牛头卒持叉来弁所，怒曰：“何物郎君，来此诵经，度人作事？”弁对曰：“伯母在此。”卒云：“若惜伯母，可与俱去。”弁遂将伯母奔走出城，各归就活。

　　初，弁唯一小奴同行，死已半日，其奴方欲还报，会弁已苏。后数日，至湖城，入门遇伯设斋，家人见弁，惊喜还报。伯母迎执其手曰：“不遇汝，当入磨中。今得重生，汝之力也。”

○李及

　　李及者，性好饮酒，未尝余沥。所居在京积善里。微疾暴卒，通身已冷，唯心微暖，或时尸语，状若词诉。家人以此日夜候其活，积七八日方苏。自云，初有鬼使追他人，其家房中先有女鬼，以及饮酒不浇漓，乃引鬼使追及。及知错追己，故屡尸语也。其鬼大怒，持及不舍，行三十余里，至三门，状若城府，领及见官。

　　官问：“不追李及，何忽将来？”及又极理称枉。官怒，挞使者二十，令送及还。使者送及出门，不复相领。及经停曹司十日许，见牛车百余具，因问吏：“此是何适？”答曰：“禄山反，杀百姓不可胜数，今日车般死按耳。”时禄山尚未反，及言：“禄山不反，何得尔为？”吏云：“寻当即反。”又见数百人，皆理死按甚急。

　　及寻途自还，久之至舍。见家人当门，不得入。因往南曲妇家将息，其妇若有所感，悉持及衣服玩具等，中路招之，及乃随还。见尸卧在床，力前便活耳。

○阿六

　　饶州龙兴寺奴，名阿六，宝应中死，随例见王。地下所由云：“汝命未尽，放还。”出门，逢素相善胡。其胡在生以卖饼为业，亦于地下卖饼。见阿六忻喜，因问家人，并求寄书。久之，持一书谓阿六曰：“无可相赠，幸而达之。”言毕，推落坑中，乃活。

　　家人于手中得胡书，读云：“在地下常受诸罪，不得托生，可为造经相救。”词甚凄切。其家见书，造诸功德。奴梦胡云：“劳为送书，得免诸苦。今已托生人间，故来奉谢，亦可为谢妻子。”言讫而去。

○郜澄

　　郜澄者，京兆武功人也。尝因选集，至东都。骑驴行槐树下，见一老母，云善相手，求澄手相。澄初甚恶之，母云：“彼此俱闲，何惜来相。”澄坐驴上，以手授之。母看毕，谓澄曰：“君安所居？道里远近，宜速还家。不出十日，必死。”澄闻甚惧，求其料理。母云：“施食粮狱，或得福助。不然，必不免。”澄竟如言，市食粮狱。事毕，往见母。令速还。澄自尔便还。

　　至武功一日许，既无疾，意甚欢然，因脱衫出门。忽见十余人，拜迎道左。澄问所以，云：“是神山百姓，闻公得县令，故来迎候。”澄曰：“我不选，何得此官？”须臾，有策马来者，有持绿衫来者。不得已，着衫乘马，随之而去。行之十里，有碧衫吏，下马趋澄拜。问之，答曰：“身任慈州博士，闻公新除长史，故此远迎。”因与所乘马载澄，自乘小驴随去。行二十里所，博士夺澄马，澄问：“何故相迎，今复无礼？”博士笑曰：“汝是新死鬼，官家捉汝，何得有官乎！”其徒因驱澄过水。

　　水西有甲宅一所，状如官府，门榜云：“中丞理冤屈院。”澄乃大叫冤屈。中丞遣问：“有何屈？”答云：“澄算未尽，又不奉符，枉被鬼拘录。”中丞问：“有状否？”澄曰：“仓卒被拘，实未有状。”中丞与澄纸，令作状，状后判检。旁有一人，将检入内。中丞后举一手，求五百千，澄遥许之。检云：“枉被追录，算实未尽。”中丞判放，又令检人领过大夫通判。至厅，见一佛廪小胡，头冠毡帽，着麖靴，在厅上打叶钱。令通云：“中丞亲人，令放却还生。”胡儿持按入，大夫依判。遂出，复至王所。通判守门者，就澄求钱，领人大怒曰：“此是中丞亲眷，小鬼何敢求钱？”还报中丞，中丞令送出外。

　　澄不知所适，徘徊衢路。忽见故妹夫裴氏，将千余人西山打猎，惊喜问澄：“何得至此？”澄具言之。裴云：“若不相值，几成闲鬼，三五百年不得变转，何其痛哉！”时府门有赁驴者，裴呼小儿驴，令送大郎至舍，自出二十五千钱与之。澄得还家，心甚喜悦。行五六里，驴弱，行不进，日势又晚，澄恐不达。小儿在后百余步唱歌，澄大呼之。小儿走至，以杖击驴，惊，澄堕地，因尔遂活。

○王勋

　　华州进士王勋，尝与其徒赵望舒等入华岳庙。入第三女座，悦其倩巧而蛊之，即时便死。望舒惶惧，呼神巫持酒馔于神前鼓舞。久之，方生。怒望舒曰：“我自在彼无苦，何令神巫弹琶琶呼我为！”众人笑而问之，云：“女初藏己于车中，适缱绻，被望舒弹琶琶告王，令一黄门搜诸婢车中，次诸女，既不得已，被推落地，因尔遂活矣。”

○周哲滞妻

　　汝南周哲滞妻者，户部侍郎席豫之女也。天宝中暴疾，危亟殆死。平生素有衣服，悉舍为功德。唯有一红地绣珠缀背裆，是母所赐，意犹惜之，未施。其疾转剧，又命佛工以背裆于疾所铸二躯佛，未毕而卒。初，群鬼抟撮席氏，登大山，忽闻背后有二人唤，令且住，群鬼乃迁延不敢动。二人既至，颜色滋黑，灰土满面。群鬼畏惧，莫不骇散，遂引席氏还家。闻家人号哭，二人直至尸前，令入其中，乃活。二人即新铸二佛也。

○刘长史女

　　吉州刘长史无子，独养三女，皆殊色，甚念之。其长女年十二，病死官舍中。刘素与司兵掾高广相善，俱秩满，与同归。刘载女丧还。高广有子，年二十余，甚聪慧，有姿仪。

　　路次豫章，守冰不得行。两船相去百余步，日夕相往来。一夜，高氏子独在船中披书。二更后，有一婢，年可十四五，容色甚丽，直诣高云：“长史船中烛灭，来乞火耳。”高子甚爱之，因与戏调，妾亦忻然就焉。曰：“某不足顾。家中小娘子，艳绝无双，为郎通意，必可致也。”高甚惊喜，意为是其存者，因与为期而去。

　　至明夜，婢又来曰：“事谐矣，即可便待。”高甚踊跃，立候于船外。时天无纤云，月甚清朗。有顷，遥见一女，自后船出，从此婢直来。未至十步，光彩映发，馨香袭人。高不胜其意，便前持之。女纵体入怀，姿态横发，乃与俱就船中，倍加款密。此后夜夜辄来，情念弥重。

　　如此月余日，忽谓高曰：“欲论密事，得无嫌难乎？”高曰：“固请说之。”乃曰：“儿本长史亡女，命当更生，业得承奉君子，若垂意相采，当为白家令知也。”高大惊喜，曰：“幽明契合，千载未有，方当永同枕席，何乐如之！”女又曰：“后三日必生，使为开棺。夜中以面乘霜露，饮以薄粥，当遂活也。”高许诺。

　　明旦，遂白广。广未之甚信，亦以其绝异，乃使诣刘长史，具陈其事。夫人甚怒曰：“吾女今已消烂，宁有玷辱亡灵，乃至此耶！”深拒之。高求之转苦。至夜，刘及夫人俱梦女曰：“某命当更生，天使配合，必谓喜而见许。今乃靳固如此，是不欲某再生耶？”及觉，遂大感悟。亦以其姿色衣服，皆如所白，乃许焉。

　　至期，乃共开棺，见女姿色鲜明，渐有暖气，家中大惊喜。乃设帏幕于岸侧，举置其中。夜以面承露，昼哺饮，父母皆守视之。一日，转有气息，稍开目，至暮能言。数日如故。高问其婢，云：“先女死，尸柩亦在舟中。”女既苏，遂临，悲泣与决。乃择吉日，遂于此地成婚。后生数子，因名其地，号为“礼会村”也。

○岐王范

　　开元初，岐王范以无子，求叶道士净能为奏天曹。闻天曹报答云：“范业无子。”净能又牒天曹，为范求子。天曹令二人取敬爱寺僧为岐王子。鬼误至善慧寺大德房，大德云：“此故应误，我修兜率天业，不当为贵人作子。当敬爱寺僧某乙耳。”鬼遂不见，竟以此亡。

　　经一年，岐王生子。年六七岁，恒求敬爱寺礼拜。王亦知其事，任意游历，至本院，若有素。及年十余，竟不行善，唯好持弹，弹寺院诸鸽迨尽耳。

○太华公主

　　世传太华公主者，高宗王皇后后身。虽为武妃所生，而未尝欢颜，见妃辄嗔。年数岁，忽求念珠。左右问：“何得此物？”恒言有，但诸人不知。始皇后虽恶终，然其所居之殿及平素玩弄俱在。后保母抱公主从殿所过，因回指云：“我珠在殿宝帐东北角。”使人求之，果得焉。

○孙缅家奴

　　曲沃县尉孙缅家奴，年六岁，未尝解语。后缅母临阶坐，奴忽瞪视。母怪问之，奴便笑云：“娘子总角之时，曾着黄裙白裴襦，养一野狸，今犹忆否？”母亦省之。奴云：“尔时野狸，即奴身是也。得走后，伏瓦沟中，闻娘子哭泣声。至暮乃下，入东园，园有古冢，狸于此中藏活。积二年，后为猎人击殪，因随例见阎罗王。王曰：‘汝更无罪，当得人身。’送生海州，为乞人作子。一生之中，常苦饥寒，年至二十而死。又见王，王云：‘与汝作贵人家奴，奴名虽不佳，然殊无忧惧。’遂得至此。今奴已三生，娘子故在，犹无恙有福，不其异乎？”

○唐尧臣

　　张师览善卜冢，弟子王景超传其业。开元中，唐尧臣卒于郑州，师览使景超为定葬地。葬后，唐氏六畜等皆能言，骂云：“何物虫狗，葬我着如此地。”家人惶惧，遽移其墓，怪遂绝。

○奴官冢

　　䣠县有后汉奴官冢。初，村人田于其侧，每至秋获，近冢地多失穗不稔。积数岁已，苦之。后恒夜往伺之，见四大鹅从冢中出，食禾，逐即入去。村人素闻奴官冢有宝，乃相结开之。初入埏前，见有鹅鼓翅击人，贼以棒反击之，皆不复动，乃铜鹅也。稍稍入外厅，得宝剑二枚，其他器物不可识者甚众。次至大藏，水深，有紫衣人当门立，与贼相击。贼等群争往击次，其人冲贼走出，入县大叫云：“贼劫吾墓！”门主者曰：“君墓安在？”答曰：“正奴官冢是也。”县令使里长逐贼，至皆擒之。开元末，明州刺史进三十余事。

○雷斗

　　唐开元末，雷州有雷公与鲸斗。鲸身出水上，雷公数十，在空中上下，或纵火，或诟击，七日方罢。海边居人往看，不知二者何胜，但见海水正赤。

○张须▉

　　唐上元中，滁州全椒人仓督张须▉，县遣送牲诣州。山路险阻，淮南多有义堂及井，用庇行人。日暮暴雨，须▉与沙门子邻，同入义堂。须▉驱驮人王老，于雨中收驴。顷之，闻云中有声堕地，忽见村女九人，共扶一车。王有女阿推，死已半岁，亦在车所。见王悲喜，问母妹家事，靡所不至。其徒促之乃去。初，扶车渐上，有云拥蔽，因作雷声，方知是雷车。

○蔡希闵

　　唐蔡希闵，家在东都。暑夜，兄弟数十人会于厅。忽大雨，雷电晦暝，堕一物于庭，作飒飒声。命火视之，乃妇人也。衣黄绸裙布衫，言语不通，遂目为天女。后五六年，能汉语。问其乡国，不之知。但云：“本乡食粳米，无碗器，用柳箱贮饭而食之。竟不知是何国人。初，在本国，夜出，为雷取上，俄堕希闵庭中。”

○徐景先

　　唐徐景先，有弟阿四，顽嚚纵佚，每诲辱之，而母加爱念，曲为申解。因厉声应答，云雷奄至，曳景先于云中。有主者，左右数十人，诃诘景先。答曰：“缘弟不调，供养有缺，所以诟辱。母命释之，非当詈母。”主者不识其言，寻一青衣自空跃下为景先对，曰：“若尔放去，至家，可答一辩，钉东壁上，吾自令取之。”遂排景先堕舍前池中，出水，了无所损。求纸答辩，钉东壁，果风至而辩亡。

○欧阳忽雷

　　唐欧阳忽雷者，本名绍，桂阳人，劲健，勇于战斗。尝为郡将，有名，任雷州长史。馆于州城西偏，前临大池，尝出云气，居者多死。绍至，处之不疑，令人以度测水深浅，别穿巨壑，深广类是。既成，引决水，于是云兴，天地晦冥，雷电大至，火光属地。绍率其徒二十余人，持弓矢排锵，与雷师战。衣并焦卷，形体伤腐，亦不之止。自辰至酉，雷电飞散，池亦涸竭。中获一蛇，状如蚕，长四五尺，无头目，斫刺不伤，蠕蠕然。具大镬油煎，亦不死，洋铁汁，方焦灼。仍杵为粉，而服之至尽。南人因呼绍为“忽雷”。

○成弼

　　隋末，有道者居于太白山，炼丹砂，合大还成，因得道，居山数十年。有成弼者给侍之，道者与居十余岁，而不告以道。弼后以家艰辞去，道者曰：“子从我久，今复有忧。吾无以遗子，遗子丹十粒，一粒丹化十斤赤铜，则黄金矣，足以办葬事。”弼乃还，如言化黄金以足用。

　　办葬讫，弼有异志，复入山见之。更求还丹。道者不与。弼乃持白刃劫之。既不得丹，则断道者两手；又不得，则刖其足。道者颜色不变。弼滋怒，则斩其头，及解衣，肘后有赤囊，开之则丹也。弼喜，持丹下山。忽闻呼弼声，回顾，乃道者也。弼大惊。而谓弼曰：“吾不期汝至此，无德受丹，神必诛汝，终如吾矣。”因不见。

　　弼多得丹，多变黄金，金色稍赤，优于常金，可以服饵。家既殷富，则为人所告，云弼有奸。捕得，弼自列能成黄金，非有他故也。唐太宗问之，召令造黄金。金成，帝悦，授以五品官，敕令造金，要尽天下之铜乃已。弼造金，凡数万斤而丹尽。其金所谓大唐金也，百炼益精，甚贵之。弼既艺穷而请去。太宗令列其方。弼实不知方，诉之。帝谓其诈，怒，胁之以兵。弼犹自列，遂为武士断其手，又不言，则刖其足。弼窘急，且述其本末。亦不信，遂斩之。而大唐金遂流用矣。

　　后有婆罗门，号为别宝。帝入库遍阅，婆罗门指金及大毯曰：“唯此二宝耳。”问：“毯有何奇异，而谓之宝？”婆罗门令舒毯于地，以水濡之，水皆流去，毯竟不湿。至今外国传成弼金，以为宝货也。

○青泥珠

　　则天时，西国献毗娄博义天王下颔骨及辟支佛舌，并青泥珠一枚。则天悬颔及舌，以示百姓。颔大如胡床，舌青色，大如牛舌。珠类拇指，微青。后不知贵，以施西明寺僧，布金刚额中。后有讲席，胡人来听讲。见珠纵视，目不暂舍。如是积十余日，但于珠下谛视，而意不在讲。

　　僧知其故，因问：“故欲买珠耶？”胡云：“必若见卖，当致重价。”僧初索千贯，渐至万贯，胡悉不酬，遂定至十万贯，卖之。胡得珠，纳腿肉中，还西国。僧寻闻奏，则天敕求此胡。数日得之，使者问珠所在，胡云：“以吞入腹。”使者欲刳其腹，胡不得已，于腿中取出。则天召问：“贵价市此，焉所用之？”胡云：“西国有青泥泊，多珠珍宝，但苦泥深不可得。若以此珠投泊中，泥悉成水，其宝可得。”则天因宝持之，至玄宗时犹在。

○径寸珠

　　近世有波斯胡人，至扶风逆旅，见方石在主人门外，盘桓数日。主人问其故，胡云：“我欲石捣帛。”因以钱二千求买，主人得钱，甚悦，以石与之。胡载石出，封外剖得径寸珠一枚，以刀破臂腋，藏其内，便还本国。

　　随船泛海，行十余日，船忽欲没。舟人知是海神求宝，乃遍索之，无宝与神，因欲溺胡。胡惧，剖腋取珠。舟人咒云：“若求此珠，当有所领。”海神便出一手，甚大多毛，捧珠而去。

○宝珠

　　咸阳岳寺后，有周武帝冠，其上缀冠珠，大如瑞梅，历代不以为宝。天后时，有士人过寺，见珠，戏而取之。天大热，至寺门易衣，以底裹珠，放金刚脚下，因忘收之。翼日，便往扬州收债。

　　途次陈留，宿于旅邸。夜闻胡斗宝，摄衣从而视之，因说冠上缀珠。诸胡大骇曰：“久知中国有此宝，方欲往求之。”士人言：“已遗之。”胡等叹恨，告云：“若能至此，当有金帛相答。今往扬州，所债几何？”士人云：“五百千。”诸胡乃率五百千与之，令还取珠。士人至金刚脚下，珠犹尚存，持还见胡。胡等喜抃，饮乐十余日，方始求市。因问士人：“所求几何？”士人极口求一千缗。胡大笑云：“何辱此珠！”与众定其价，作五万缗。群胡合钱市之。及邀士人同往海上观珠之价。

　　士人与之偕行东海上，大胡以银铛煎醍醐，又以金瓶盛珠于醍醐中重煎。甫七日，有二老人及徒党数百人，赍持宝物，来至胡所求赎，故执不与。后数日，复持诸宝山积，云欲购珠，胡又不与。至三十余日，诸人散去。有二龙女，洁白端丽，投入珠瓶中，珠女合成膏。士人问：“所赎悉何人也？”胡云：“此珠是大宝，合有二龙女卫护。群龙惜女，故以诸宝来赎。我欲求度世，宁顾世间之富耶？”因以膏涂足，步行水上，舍舟而去。诸胡各言：“共买此珠，何为独专其利？卿既往矣，我将安归？”胡令以所煎醍醐涂船，当得便风还家。皆如其言。大胡竟不知所之。

○紫䍪羯

　　乾元中，国家以克复二京，粮饷不给。监察御史康云间为江淮度支，率诸江淮商旅百姓五分之一，以补时用。洪州，江淮之间一都会也，云间令录事参军李惟燕典其事。有一僧人，请率百万，乃于腋下取一小瓶，大如合拳。问其所实，诡不实对。惟燕以所纳给众，难违其言，诈惊曰：“上人安得此物！必货此，当不违价。”有波斯胡人见之，如其价以市之而去。胡人至扬州，长史邓景山知其事，以问胡，胡云：“瓶中是紫䍪羯，人得之者，为鬼神所护，入火不烧，涉水不溺。有其物而无其价，非明珠杂货宝所能及也。”又率胡人一万贯，胡乐输其财而不为恨。瓶中有珠十二颗。

○诃黎勒

　　高仙芝伐大食，得诃黎勒，长五六寸。初置抹肚中，便觉腹痛，因快痢十余行。初谓诃黎勒为祟，因欲弃之，以问大食长老。长老云：“此物人带，一切病消，痢者出恶物耳。”仙芝甚宝惜之。天宝末被诛，遂失所在。

○临淮将

　　上元中，临淮诸将等乘夜宴集，燔炙猪羊，芬馥备至。有一巨手从窗中入，言乞一脔，众皆不与。频乞数四，终亦不与。乃潜结绳作彄，施于孔所，绐云：“与肉。”手复入。因而系其臂，牵挽甚至，而不能脱。欲明，乃仆然而断，视之，是一杨枝。持以求树，近至河上，以碎断，往往有血。

○齐浣

　　唐开元中，河南采访使、汴州刺使齐浣以徐城险急，奏开十八里河，达于青水，平长淮之险。其河随州县分掘，亳州真源县丞崔延祎纠其县徒，开数千步，中得龙堂。初开谓是古墓，然状如新筑，净洁。周视，北壁下有五色蛰龙长丈余，头边鲤鱼五六枚，各长尺余。又有灵龟两头，长一尺二寸，眸长九分，如常龟。祎以白开河御史邬元昌，状上齐浣，浣命移龙入淮，取龟入汴。

　　祎移龙及鱼二百余里，至淮岸，白鱼数百万跳跃赴龙，水为之沸。龙入淮喷水，云雾杳冥，遂不复见。

　　初，将移之也，御史员锡拔其一须。元昌差网送龟至宋，遇水泊，大龟屡引颈向水，网户怜之，暂放水中。水阔数尺，深不过五寸，遂失大龟所在。涸水求之，亦不获，空致小龟焉。

○苏颋

　　唐苏颋始为乌程尉，暇日，曾与同寮泛舟沿溪，醉后讽咏，因至道矶寺。寺前是▉溪最深处，此水深不可测。中有蛟螭，代为人患。颋乘醉步行，还自骆驼桥，遇桥坏堕水，直至潭底。水中有令人扶尚书出，遂冉冉至水上，颋遂得济。

○斗蛟

　　唐天宝末，歙州牛与蛟斗。初，水中蛟杀人及畜等甚众。其牛因饮，为蛟所绕，直入潭底水中。便尔相触。数日，牛出，潭水赤，时人谓为蛟死。

第08卷

○巴人

　　巴人好群伐树木作板。开元初，巴人百余辈自褒中随山伐木，至太白庙。庙前松树百余株，各大数十围。群巴喜曰：“天赞也！”止而伐之。已倒二十余株。有老人戴帽拄杖至其所，谓巴曰：“此神树，何故伐之？”群巴初不辍作，老人曰：“我是太白神，已倒者休。乞君未倒者，无宜作意。”巴等不止。老人曰：“君若不止，必当俱死，无益也。”又不止。老人乃登山呼：“斑子！”倏尔，有虎数头相继而至，噬巴殆尽，唯五六人获免。神谓之曰：“以汝好心，因不令杀，宜速去也。”

　　其倒树至天宝末尚存。有诏修理内殿，杨国忠令人至山所，宣敕取树，作板以用焉，神竟与之。

○费忠

　　费州蛮人，举族姓费氏。境多虎暴，俗皆楼居以避之。开元中，狄光嗣为刺史，其孙博望生于官舍。博望乳母婿费忠，劲勇能射。尝自州负米还家，山路见阻，不觉日暮。前程尚三十余里。忠惧不免，以所持刃刈薪数束，敲石取火，焚之自守。

　　须臾，闻虎之声，震动林薮。忠以头巾冒米袋，腰带束之，立于火光之下，挺身上大树。顷之，四虎同至，望见米袋，大虎前躩，既知非人，相顾默然。次虎引二子去，大虎独留火所，忽尔脱皮，是一老人，枕手而寐。忠素劲捷，心颇轻之，乃徐下树，扼其喉，以刀拟颈。老人乞命，忠缚其手而诘问之。云：“是北村费老，被罚为虎。天曹有日历令食人。今夜合食费忠，故候其人，适来正值米袋，意甚郁怏，留此须其复来耳，不意为君所执。如不信，可于我腰边看日历，当知之。”忠观历毕，问：“何以救我？”答曰：“若有同姓名人，亦可相代。异时事觉，我当为受罚，不过十日饥饿耳。”忠云：“今有南村费忠，可代我否？”老人许之。

　　忠先持其皮上树杪，然后下解老人。老人曰：“君第牢缚其身附树，我若入皮，则不相识。脱闻吼落地，必当被食。事理则然，非负约也。”忠与诀，上树，掷皮还之。老人得皮，从后脚入，复形之后，大吼数十声乃去。忠得还家。

　　数日，南村费忠锄地遇啖也。

○虎妇

　　唐开元中，有虎取人家女为妻，于深山结室而居。经二载，其妇不之觉。后忽有二客携酒而至，便于室中群饮。戒其妇云：“此客稍异，慎无窥觑。”须臾皆醉眠。妇女往视，悉虎也。心大惊骇，而不敢言。久之，虎复为人形，还谓妇曰：“得无窥乎？”妇言：“初不敢离此。”后忽云思家，愿一归觐。

　　经十日，夫将酒肉与妇偕行。渐到妻家，遇深水，妇人先渡，虎方褰衣，妇戏云：“卿背后何得有虎尾出？”虎大惭，遂不渡水，因尔疾驰不返。

○稽胡

　　慈州稽胡者，以弋猎为业。唐开元末，逐鹿深山。鹿急走投一室，室中有道士，朱衣凭案而坐。见胡惊愕，问其来由。胡具言姓名，云：“适逐一鹿，不觉深入。”辞谢冲突。道士谓胡曰：“我是虎王，天帝令我主施诸虎之食，一切兽各有对，无枉也。适闻汝称姓名，合为吾食。”案头有朱笔及杯兼簿籍，因开簿以示胡。胡战惧良久，固求释放。道士云：“吾不惜放汝，天命如此，为之奈何？若放汝，便失我一食。汝既相遇，必为取免。”久之，乃云：“明日可作草人，以己衣服之，及猪血三斗，绢一匹，持与俱来，或当得免。”胡迟回未去，见群虎来朝。道士处分所食，遂各散去。胡寻再拜而还。

　　翌日，乃持物以诣。道士笑曰：“尔能有信，故为佳士。”因令胡立草人庭中，置猪血于其侧。然后令胡上树，以下望之，高十余丈，云：“止此得矣，可以绢缚身着树，不尔，恐有损落。”寻还房中，变作一虎。出庭仰视胡，大嗥吼数四，向树跳跃，知胡不可得，乃攫草人，掷高数丈，往食猪血尽。入房，复为道士，谓胡曰：“可速下来。”胡下再拜，便以朱笔勾胡名，于是免难。

○碧石

　　开元末，渝州多虎暴，设机阱，恒未得之。月夕，人有登树候望，见一伥鬼如七八岁小儿，无衣轻行，通身碧色，来发其机。及过，人又下树正之。须臾，一虎迳来，为陷机所中而死。久之，小儿行哭而返，因入虎口。及明开视，有碧石大如鸡子在虎喉焉。

○斑子

　　山魈者，岭南所在有之。独足反踵，手足三歧，其牝好傅脂粉。于大树空中作窠，有木屏风帐幔，食物甚备。南人山行者，多持黄脂铅粉及钱等以自随。雄者谓之“山公”，必求金钱，遇雌者谓之“山姑”，必求脂粉。与者能相护。

　　唐天宝中，北客有岭南山行者，多夜惧虎，欲上树宿，忽遇雌山魈。其人素有轻赍，因下树再拜，呼“山姑”。树中遥问：“有何货物？”人以脂粉与之。甚喜，谓其人曰：“安卧无虑也。”人宿树下，中夜，有二虎欲至其所。山魈下树，以手抚虎头曰：“斑子，我客在，宜速去也。”二虎遂去。

　　明日辞别，谢客甚谨。其难晓者，每岁中与人营田，人出田及种，余耕地种植，并是山魈。谷熟则来唤人平分，性质直，与人分，不取其多。人亦不敢取多，取多者遇天疫病。

○刘荐

　　天宝末，刘荐者为岭南判官。山行，忽遇山魈，呼为“妖鬼”。山魈怒曰：“刘判官，我自游戏，何累于君，乃尔骂我？”遂于下树枝上立，呼：“班子！”有顷，虎至，令取刘判官。荐大惧，策马而走，须臾为虎所攫，坐脚下。魈乃笑曰：“刘判官，更骂我否？”左右再拜乞命。徐曰：“可去。”虎方舍荐。荐怖惧几绝，扶归，病数日方愈。荐每向人说其事。

○勤自励

　　漳浦人勤自励者，以天宝末充健儿，随军安南，及击吐蕃，十年不还。自励妻林氏为父母夺志，将改嫁同县陈氏。其婚夕，而自励还，父母具言其妇重嫁始末。自励闻之，不胜忿怒。妇宅去家十余里，当破吐蕃得利剑，是晚，因杖剑而行，以诣林氏。

　　行八九里，属暴雨天晦，进退不可。忽遇电明，见道左大树有旁孔，自励权避雨孔中。先有三虎子，自励并杀之。久之，大虎将一物纳孔中，须臾复去。自励闻有人呻吟，迳前扪之，即妇人也。自励问其为谁，妇人云：“己是林氏女，先嫁勤自励为妻，自励从军未还，父母无状，见逼改嫁，以今夕成亲。我心念旧，不能再见，愤恨莫已，遂持巾于宅后桑林自缢，为虎所取。幸而遇君，今犹未损。倘能相救，当有后报。”自励谓曰：“我即自励也，晓还至舍，父母言君适人，故拔剑而来相访，何期于此相遇！”乃相持而泣。

　　顷之虎至，初大吼叫，然后倒身入孔，自励以剑挥之，虎腰中断。恐又有虎，故未敢出。寻而月明，后，果一虎至，见其偶毙，吼叫愈甚，自尔复倒入，又为自励所杀。乃负妻还家，今尚无恙。

○宣州儿

　　天宝末，宣州有小儿，其居近山。每至夜，恒见一鬼引虎逐己，如是已十数度。小儿谓父母云：“鬼引虎来则必死。世人云：‘为虎所食，其鬼为伥。’我死，为伥必矣。若虎使我，则引来村中，屯中宜设阱于要路以待，虎可得也。”后数日，果死于虎。久之，见梦于父云：“身已为伥，明日引虎来，宜于西偏速修一阱。”父乃与村人作阱。阱成之日，果得虎。

○笛师

　　唐天宝末，禄山作乱，潼关失守，京师之人于是鸟散。梨园弟子有笛师者，亦窜于终南山，谷中有兰若，因而寓居。清宵朗月，哀乱多思，乃援笛而吹。嘹唳之声，散漫山谷。俄而有物虎头人形，著白夹单衣，自外而入。笛师惊惧，下阶愕眙。虎头人曰：“美哉笛乎！可复吹之。”如是累奏五六曲。

　　曲终久之，忽寐，乃咍嘻大鼾。师惧觉，乃抽身走出，得上高树，枝叶阴密，能蔽人形。其物觉后，不见笛师，因大懊叹云：“不早食之，被其逸也。”乃立而长啸。须臾，有虎十余头悉至，状如朝谒。虎头云：“适有吹笛小儿，乘我之寐，因而奔窜，可分路四远取之。”言讫，各散去。五更后复来，皆人语云：“各行四五里，求之不获。”会月落斜照，忽见人影在高树上，虎顾视笑曰：“谓汝云行电灭，而乃在兹。”遂率诸虎，使皆取攫。既不可及，虎头复自跳，身亦不至。遂各散去。少间天曙，行人稍集，笛师乃得随还。

○张鱼舟

　　唐建中初，青州北海县北有秦始皇望海台，台之侧有别浕泊，泊边有取鱼人张鱼舟结草庵止其中。常有一虎，夜突入庵中，值鱼舟方睡，至欲晓，鱼舟乃觉有人。初不知是虎，至明方见之。鱼舟惊惧，伏不敢动。虎徐以足扪鱼舟。鱼舟心疑有故，因起坐。虎举前左足示鱼舟。鱼舟视之，见掌有刺可长五六寸，乃为除之。虎跃然出庵，若拜伏之状。因以身摩鱼舟，良久，回顾而去。至夜半，忽闻庵前坠一大物，鱼舟走出，见一野豕，腯甚，几三百斤。在庵前，见鱼舟，复以身摩之，良久而去。

　　自后，每夜送物来，或豕或鹿。村人以为妖，送县，鱼舟陈始末。县使吏随而伺之。至二更，又送麋来，县遂释其罪。鱼舟为虎设一百一斋功德。其夜，又衔绢一匹而来。

　　一日，其庵忽被虎拆之，意者不欲鱼舟居此。鱼舟知意，送别卜居焉。自后虎亦不复来。

○王太

　　海陵人王太者与其徒十五六人野行，忽逢一虎当路。其徒云：“十五六人决不尽死，当各出一衣以试之。”至太衣，吼而隈者数四。海陵多虎，行者悉持大棒，太选一棒，脱衣独立，谓十四人：“卿宜速去。”料其已远，乃持棒直前，击虎中耳，故闷倒，寻复起去。太背走惶惧，不得故道，但草中行。可十余里，有一神庙，宿于梁上。

　　其夕，月明，夜后闻草中虎行，寻而虎至庙庭，跳跃变成男子，衣冠甚丽。堂中有人问云：“今夕何尔累悴？”神曰：“卒遇一人，不意劲勇，中其健棒，困极迨死。”言讫，入座上木形中。忽举头见太，问：“是何客？”太惧堕地，具陈始末。神云：“汝业为我所食，然，后十余日方可死，我取尔早，故中尔棒。今以相遇，理当佑之。后数日，宜持猪来，以己血涂之。”指庭中大树：“可系此下，速上树，当免。”太，后如言。神从堂中而出为虎，劲跃，太高不可得，乃俯食猪，食毕，入堂为人形。太下树再拜乃还，尔后更无患。

○荆州人

　　荆州有人山行，忽遇伥鬼，以虎皮冒己，因化为虎，受伥鬼指挥。凡三四年，搏食人畜及诸野兽，不可胜数。身虽虎而心不愿，无如之何。

　　后伥引虎经一寺门过，因遽走入寺库，伏库僧床下。道人惊恐，以白有德者。时有禅师，能伏诸横兽，因至虎所，顿锡问：“弟子何所求耶？为欲食人？为厌兽身？”虎弭耳流涕。禅师手巾系颈，牵还本房，恒以众生食及他味哺之。半年毛落，变人形，具说始事。二年不敢离寺。后暂出门，忽复遇伥，以虎皮冒己，遽走入寺。皮及其腰下，遂复成虎。笃志诵经，岁余方变。自尔不敢出寺门，竟至死。

○刘老

　　信州刘老者，以白衣住持于山溪之间。人有鹅二百余只诣刘放生，恒自看养。数月后，每日为虎所取，以耗三十余头。村人患之，罗落陷阱，遍于放生所，自尔虎不复来。

　　后数日，忽有老叟，巨首长鬣，来诣刘，问：“鹅何以少减？”答曰：“为虎所取。”又问：“何不取虎？”答云：“已设陷阱，此不复来。”叟曰：“此为伥鬼所教，若先制伥，即当得虎。”刘问：“何法取之？”叟云：“此鬼好酸，可以乌白等梅及杨梅布之要路，伥若食之，便不见物，虎乃可获。”言讫不见。是夕，如言布路之。四鼓后，闻虎落阱，自尔绝焉。

○虎妇

　　利州卖饭人，其子之妇山园采菜，为虎所取，经十二载而后还。自说入深山石窟中，本谓遇食，久之，相与寝处。窟中都有四虎，妻妇人者最老。老虎恒持麋鹿等肉还以哺妻，或时含水吐其口中。妇人欲出，辄为所怒，驱以入窟。积六七年。后数岁，渐失余虎，老者独在。其虎自有妇人，未常外宿。

　　后一日，忽夜不还，妇人心怪之。欲出而不敢。如是又一日，乃徐出，行数十步，不复见虎。乃极力行五六里，闻山中伐木声，迳往就之。伐木人谓是鬼魅，以砾石投掷。妇人大言其故，乃相率诘问。妇人云己是某家新妇，诸人亦有是邻里者，先知妇人为虎所取，众人方信之。邻人因脱衫衣之，将还。会其夫已死，翁姥悯而收养之。妇人亦憨戆，乏精神，恒为往来之所狎。刘全白亲见妇人说其事云。

○松阳人

　　松阳人入山采薪，会暮，为二虎所逐，遽得上树。树不甚高，二虎迭跃之，终不能及。忽相语云：“若得朱都事应必捷。”留一虎守之，一虎乃去。俄而又一虎，细长善攫。时夜月正明，备见所以。小虎频攫其人衣，其人樵刀犹在腰下，伺其复攫，因以刀砍之，断其前爪，大吼，相随皆去。

　　至明，人始得还。会村人相问，因说其事。村人云：“今县东有朱都事，往候之，得无是乎？”数人同往问讯。答曰：“昨夜暂出伤手，今见顿卧。”乃验其真虎矣。遂以白县令，命群吏持刀围其所而烧之。朱都事忽起，奋迅成虎，突人而出，不知所之。

○虎恤人

　　凤翔府李将军者，为虎所取，蹲踞其上。李频呼：“大王乞一生命！”虎乃弭耳如喜状。须臾，负李行十余里，投一窟中。二三子见人喜跃，虎于窟上俯视，久之方去。其后入窟，恒分所得之肉及李。

　　积十余日，子大如犬，悉能陆梁乳，虎因负出窟。至第三子，李恐去尽，则己死窟中，乃因抱之云：“大王独不相引？”虎因垂尾，李持之遂得出窟。李复云：“幸已相祐，岂不送至某家？”虎又负李至所取处而诀。

　　每三日，一至李舍，如相看。经二十日，前后五六度，村人怕惧。其后又来，李遂白云：“大王相看甚善，然村人恐惧，愿勿来。”经月余，复一来，自尔乃绝焉。

○范端

　　涪陵里正范端者，为性干了，充州县任使。久之，化为虎。村邻苦之，遂以白县云：“恒引外虎入村，盗食牛畜。”县令云：“此相恶之辞，天下岂有如此事？”遂召问，端对如令言。久之，有虎夜入仓内盗肉，遇晓不得出，更递围之，虎伤数人，逸去。耆老又以为言，县令因严诘端所由。端乃具伏云：“常思生肉，不能自致。夜中实至于东家栏内窃食一猪，觉有滋味，是故见人肥充者便欲啖之，但苦无伍耳。每夜东西求觅，遇二虎见随，所有得者，皆共分之，亦不知身之将变。”然察其举措，如醉也，县令以理喻遣之。

　　是夜，端去，凡数日而归，衣服如故。家居三四日，昏后，野虎辄来至村外鸣吼。村人恐惧，又欲杀之，其母告谕令去，端泣涕，辞母而行。数日，或见三虎，其一者后左足是靴。端母乃遍求于山谷，复见之。母号哭，二虎走去，有靴者独留，前就之。虎俯伏闭目，乃为脱靴，犹是人足。母持之而泣，良久方去。

　　是后乡人频见，或呼“范里正”，二虎惊走，一虎回视，俯仰有似悲怆，自是不知所之也。

○石井崖

　　石井崖者，初为里正，不之好也，遂服儒，号“书生”。因向郭买衣，至一溪，溪南石上有一道士，衣朱衣，有二青衣童子侍侧。道士曰：“我明日日中得书生石井崖充食，可令其除去刀杖，勿有损伤。”二童子曰：“去讫。”石井崖见道士，道士不见石井崖。

　　井崖闻此言惊骇，行至店宿，留连数宿。忽有军人来问井崖：“莫要携军器去否？”井崖素闻道士言，乃出刀，拔枪头怀中藏之。军人将刀去。井崖盘桓未行，店主屡逐之。井崖不得已，遂以竹盛却枪头而行。至路口，见一虎当路，迳前躩取井崖，井崖遂以枪刺，适中其心，遂毙。二童子审观虎死，乃讴歌喜跃。

○凉州人牛

　　天宝时，凉州人家生牛，多力而大。及长，不可拘制，因尔纵逸。他牛从之者甚众，恒于城西数十里作群，人不能制。其后，牛渐凌暴，至数百，乡里不堪其弊。都督谋所以击之。会西胡献一鸷兽，状如大犬而色正青。都督问胡：“献此何用？”胡云：“搏噬猛兽。”都督以狂牛告之，曰：“但有赏钱，当为相取。”于是以三百千为赏。胡乃抚兽咒愿，如相语之状，兽遂振迅跳跃。解绳纵之，迳诣牛所。牛见兽至，分作三行，己独处中，埋身于土。兽乃前斗，扬尘暗野，须臾便还。百姓往视，坌成潭，竟不知是何兽。初，随望其斗，见兽大如蜀马，斗毕，牛已折项而死。胡割牛腹，取其五脏，盆盛以饲，兽累啖之，渐小如故也。

○韦有柔

　　建安县令韦有柔家奴，执辔，年二十余，病死。有柔门客善持咒者，忽梦其奴，云：“我不幸而死，尚欠郎君四十五千。地下所由令更作畜生以偿债。我求作马，兼为异色，今已定也。”其明年，马生一白驹而黑目，皆奴之态也。后数岁，马可直百余千，有柔深叹其言不验。

　　顷之，裴宽为采访使，以有柔为判官。裴宽见白马，求市之。问其价直，有柔但求三十千。宽因受之。有柔曰：“此奴尚欠十五千，当应更来。”数日后，宽谓有柔曰：“马是好马，前者付钱，深恨太贱。”乃复以十五千还有柔，其事遂验。

○姚甲

　　吴兴姚氏者，开元中被流南裔。其人素养二犬，在南亦将随行。家奴附子及子小奴悉皆勇壮，谋害其主，然后举家北归。

　　姚所居偏僻，邻里不接。附子忽谓主云：“郎君家本北人，今窜南荒，流离万里，忽有不祥，奴当扶持丧事北归。顷者以来，已觉衰惫，恐溘然之后，其余小弱，则郎君骸骨不归故乡，伏愿图之。”姚氏晓其意，云：“汝欲令我死耶？”奴曰：“正尔虑之。”姚请至明晨。

　　及期，奴父子具膳，劝姚饱食。奉觞哽咽，心既苍黄，初不能食，但以物饲二犬。值奴入持，因扶二犬云：“吾养汝多年，今奴等杀我，汝知之乎？”二犬自尔不食，顾主悲号。须臾，附子至，一犬咋其喉断而毙，一犬遽入厨，又咋其少奴，喉亦断，又咋附子之妇，杀之。姚氏自尔获免。

○崔惠童

　　唐开元中，高都主婿崔惠童，其家奴万敌者，性至暴，忍于杀害。主家牝犬名“黄女”，失之数日。适主召万敌，将有所使。黄女忽于主前进退，咋万敌，他人呵叱不能禁。良久，方退，呼之则隐。主家怪焉。万敌首云：“前数日实烹此狗，不知何以至是。”初不信，万敌云：“见埋其首所在，取以为信。”由是知其冤魂。

○杨氏

　　长安杨氏宅恒有青衣妇人，不知其所由来。每上堂，直诣诸女，曰：“天使吾与若女有。”悉惊畏而避之，不可，则言词不逊。所为甚鄙，或裸体而行，左右掩目。因出外间，与男子调戏，猛而狡秽，擒捕终不可得。

　　一日，悉取诸女囊中襟衣，暴置庭前。女不胜其忿，极口骂之。遂大肆丑言，发其内事，纤毫必尽。如此十余日。呼神巫以符禁逐之，巫去辄来，悉莫能止。乃徙家避之。

　　会杨氏所亲自远而至，具为说之。此人素有胆，使独止其宅，夜张灯自卧。妇人果来。伪自留之寝宿，潜起，匿其所曳绿履。求之不得，狼狈而去。取履视之，则羊蹄也。以计寻之，至宅东寺中，见长生青羊，而双蹄无甲，行甚艰蹶。赎而杀之，其怪遂绝。

○陈正观

　　颍川陈正观斫割羊头极妙。

　　天宝中，有人诣正观。正观为致饮馔，方割羊头，初下刀子，刺其熟脑，正观暂乃洗手。头作羊鸣数声，正观便尔心悸，数日而死。

○崔日用

　　开元中，崔日用为汝州刺史。宅旧凶，世无居者。日用既至，修理洒扫，处之不疑。

　　其夕，日用堂中明烛独坐，半夜后，有乌衣数十人自门入，至坐阶下，或有跛者、眇者。日用问：“君辈悉为何鬼，来此恐人？”其跛者自陈云：“某等罪业，悉为猪身，为所放散在诸寺，号长生猪。然素不乐此生受诸秽恶，求死不得，恒欲于人申说，人见悉皆恐惧。今属相公为郡，相投转此身耳。”日用谓之曰：“审若是，殊不为难。”俱拜谢而去。

　　翌日，寮佐来见日用，莫不惊其无恙也。衙毕，使奴取诸寺长生猪，既至，或跛或眇，不殊前见也。叹异久之。令司法为作名，乃杀而卖其肉，为造经像，收骨葬之。他日又来谢恩，皆作少年状，云：“不遇相公，犹十年处于秽恶。无以上报，今有宝剑一双，各值千金，可以除辟不祥，消弥凶厉也。”置剑床前，再拜而去。日用问：“我当何官？”答云：“两日内为太原尹。”更问：“得宰相否？”默而不对。

○李测

　　李测，开元中。为某县令。在厅事，有鸟高三尺，无毛羽，肉色通赤，来入其宅。测以为不祥，命卒击之。卒以柴斧砍鸟，刃入木而鸟不伤，测甚恶之。又于油镬煎之，以物覆上，数日开视，鸟随油气飞去。其后又来，测命以绳缚之，系于巨石，沈之于河。月余复至，断绳犹在颈上。测取大木，凿空其中，实鸟于内，铁冒两头，又沈诸河，自尔不至。

　　天宝中，测移官，其宅亦凶。莅事数日，宅中有小人长数寸，四五百头，满测官舍。测以物击中一头，仆然而殪，视之悉人也。后夕，小人等群聚哭泣，有车载棺，成服祭吊，有行葬于西阶之下，及明才发。测便掘葬处，得一鼠，通赤无毛。于是乃命人力，寻孔发掘，得鼠数百，其怪遂绝。测家亦甚无恙。

○天宝彉骑

　　天宝初，邯郸县境恒有魇鬼，所至村落，十余日方去，俗以为常。彉骑三人夜投村宿，媪云：“不惜留住，但恐魇鬼，客至必当相苦，宜自防之。虽不能伤人，然亦小至迷闷。”骑初不畏鬼，遂留止宿。

　　二更后，其二人前榻寐熟，一人少顷而忽觉，见一物从外入，状如鼠，黑而毛。床前着绿衫，持笏长，五六寸，向睡熟者曲躬而去，其人遽魇。魇至二人，次至觉者。觉者迳往把脚，鬼不动，然而体冷如冰。三人易持之。

　　至曙，村人悉共诘问。鬼初不言，骑怒云：“汝竟不言，我以油镬煎汝。”遂令村人具油镬，乃言：“己是千年老鼠，若魇三千人，当转为狸。然所魇亦未尝损人，若能见释，当去此千里外。”骑乃释之，其怪遂绝。御史大夫尝为邯郸尉崔懿，亲见其事，懿再从弟恒说之。

○毕杭

　　天宝末，御史中丞毕杭为魏州刺史，陷于禄山贼中，寻欲谋归顺而未发。数日，于庭中忽见小人长五六寸，数百枚，游戏自若，家人击杀。明日，群小人皆白服而哭，载死者以丧车、凶器，一如士人送丧之备。仍于庭中作▉冢，葬毕，遂入南墙穴中。甚惊异之，发其冢，得一死鼠。乃作热汤沃中，久而掘之，得死鼠数百枚。后十余日，杭以事不克，一门遇害。

○崔怀嶷

　　崔怀嶷，其宅有鼠数百头，于庭中两足行，口中作呱呱声。家人无少长，尽出观，其屋轰然而塌坏。嶷外孙王汶自向余说。

　　近世有人养女，年十余岁，一旦失之，经岁无踪迹。其家房中屡闻地下有小儿啼声，掘之，初得一孔，渐深大，纵广丈余。见女在坎中坐，手抱孩子，傍有秃鼠大如斗。女见家人，不识主领，父母乃知为鼠所魅，击鼠杀之。女便悲泣云：“我夫也，何忽为人所杀！”家人又杀其孩子，女乃悲泣不已，未及疗之，遂死。

第09卷

○阆州莫徭

　　阆州莫徭以樵采为事，常于江边刈芦。有大象奄至，卷之上背，行百余里，深入泽中。

　　泽中有老象卧而喘息，痛声甚苦。至其所，下于地，老象举足，足中有竹丁。莫徭晓其意，以腰绳系竹丁，为拔出，脓血五六升许。小象复鼻卷青艾，欲令塞疮，莫徭摘艾熟挼，以次塞之，尽艾方满。久之，病象能起，东西行立。已而复卧，回顾小象，以鼻指山，呦呦有声。小象乃去。须臾，得一牙至。病象见牙大吼，意若嫌之。小象持牙去，顷之，又将大牙。莫徭呼象为“将军”，言：“未食，患饥。”象往折山栗数枝，食之乃饱，然后送人及牙还。行五十里，忽尔却转，人初不了其意，乃还取其遗刀。人得刀毕，送至本处，以头抵人，左右摇耳，久之乃去。

　　其牙酷大，载至洪州，有商胡求买，累自加直至四十万。寻至他人肆，胡遽以苇席覆牙。他胡问：“是何宝，而辄见避？”主人除席云：“止一大牙耳。”他胡见牙色动，私白主人，许酬百万，又以一万为主人绍介。佯各罢去。顷间，荷钱而至。本胡复争之，云：“本买牙者，我也！长者参市，违公法。主人若求千百之贯，我岂无耶！”往复交争，遂相殴击。所由白县，县以白府。

　　府诘其由，胡初不肯以牙为宝，府君曰：“此牙会献天子，汝辈不言，亦终无益。”固靳，胡方白云：“牙中有二龙，相躩而立，可绝为简。本国重此者，以为货当值数十万万，得之为大商贾矣。”洪州乃以牙及牙主、二胡并进之。天后命剖牙，果得龙简，谓牙主曰：“汝貌贫贱，不可多受钱物。赐敕阆州，每年给五十千，尽而复取，以终其身。”

○安南猎者

　　安南人以射猎为业，每药附箭镞，射鸟兽，中者必毙。开元中，其人曾入深山，假寐树下，忽有物触之。惊起，见是白象，大倍他象，南人呼之为“将军”，祝之而拜。象以鼻卷人上背，复取其弓矢药筒等以授之。因尔遂骋行百余里，入邃谷，至平石。回望十里许，两崖悉是大树。围如巨屋，森然隐天。象至平台，战惧，且行且望，经六七里，往倚大树，以鼻仰拂人。人悟其意，乃携弓箭，缘树上。象于树下望之，可上二十余丈，欲止。象鼻直指，意如导令复上。人知其意，迳上六十丈，象视毕，走去。

　　其人夜宿树上，至明，见平石上有二目光。久之，见巨兽，高十余丈，毛色正黑。须臾清朗，昨所见大象，领凡象百余头，循山而来，伏于其前。巨兽躩食二象，食毕，各引去。人乃思象意，欲令其射，因傅药矢端，极力射之，累中二矢。兽视矢吼奋，声震林木。人亦大呼引兽。兽来寻人，人附树，会其开口，又当口中射之，兽吼而自掷，久之方死。

　　俄见大象从平石入，一步一望。至兽所，审其已死，以头触之，仰天大吼。顷间，群象五六百辈，云萃吼叫，声彻数十里。大象来至树所，屈膝再拜，以鼻招人。人乃下树，上其背。象载人前行，群象从之。寻至一所，植木如陇。大象以鼻揭楂，群象皆揭，日旰而尽。中有象牙数万枚。象载人行，数十步内，必披一枝，盖示其路。讫，寻至昨寐之处，下人于地，再拜而去。其人归白都护，都护发使随之，得牙数万。岭表牙为之贱。使人至平石所，巨兽但余骨存。都护取一节骨，十人舁致之。骨有孔，通人来去。

○冀州刺史子

　　唐冀州刺史子，传者忘其姓名。初，其父令之京，求改任。子往未出境，见贵人家宾从众盛，中有一女，容色美丽。子悦而问之。其家甚愕，老婢怒云：“汝是何人，辄此狂妄？我幽州卢长史家娘子，夫主近亡，还京。君非州县之吏，何诘问顿剧？”子乃称：“父见任冀州，欲求姻好。”初甚惊骇，稍稍相许。后数日野合，中路却还。刺史夫妻深念其子，不复诘问，然新妇对答有理，殊不疑之。其来人马且众，举家莫不忻悦。

　　经三十余日，一夕，新妇马相蹋，连使婢等往视，遂自拒户。及晓，刺史家人至子房所，不见奴婢。至枥中，又不见马，心颇疑之，遂白刺史。刺史夫妻遂至房前，呼子不应。令人坏窗门开之。有大白狼冲人走去，其子遭食略尽矣。

○正平县村人

　　唐永泰末，绛州正平县有村间老翁患疾数月。后不食十余日，至夜辄失所在，人莫知其所由。

　　他夕，村人有诣田采桑者，为牡狼所逐，遑遽上树，树不甚高，狼乃立衔其衣裾。村人危急，以桑斧斫之，正中其额。狼顿卧，久之始去。村人平曙方得下树，因寻狼迹，至老翁家。入堂中，遂呼其子，说始末。子省父额上斧痕，恐更伤人，因扼杀之，成一老狼。诣县自理，县不之罪。

○又

　　又其年，绛州他村有小儿，年二十许，因病后，颇失精神，遂化为狼，窃食村中童儿甚众。失子者不知其故，但追寻无所。

　　小儿恒为人佣作，后一日，从失儿家过，失儿父呼其名曰：“明可来我家作，当为置一盛馔。”因大笑曰：“我是何人，更为君家作也！男儿岂少异味耶！”失儿父怪其辞壮，遂诘问，答云：“天比使我食人，昨食一小儿，年五六岁，其肉至美。”失儿父视其口吻内有臊血，遂乱殴，化为狼而死。

○郑氏子

　　近世有郑氏子者，寄居吴之重玄寺。暇日登阁，忽于阁上见妇人，容色甚美，因与结欢。妇人初不辞惮，自后恒至房。郑氏由是恶其本妻，不与居止，常自安处者数月，妇人恒在其所。后本妻求高行尼，令至房念诵，妇人遂不复来。郑大怒：“何以呼此妖尼，令我家口不至！”尼或还寺，妇人又至。尼来复去，如是数四。后恒骂其妻，令勿用此尼。妻知有效，遂留尼在房，日夜持诵。妇人忽谓郑曰：“曩来欲与君毕欢，恨以尼故，使某属厌。今辞君去矣。我只是阁头狸二娘耳。”言讫不见，遂绝。

○魏元忠

　　唐魏元忠本名真宰，素强正，有干识。

　　其未达时，家贫，独有一婢。厨中方爨，出汲水还，乃见老猿为其看火。婢惊白之，元忠徐曰：“猿愍我无人力，为我执爨，甚善乎！”又常呼苍头，未应，狗代呼之，又曰：“此孝顺狗也，乃能代我劳。”又独坐，有群鼠拱手立其前，又曰：“鼠饥，就我求食。”乃令食之。夜中，鸺鹠鸣其屋端。家人将弹之，又止之曰：“鸺鹠昼不见物，故夜飞。此天地所育，不可使南走越，北走胡，将何所之？”其后遂绝无怪矣。

　　元忠历太官至侍中、中书令、仆射。则天崩，中宗在谅暗，诏元忠摄冢宰，百官总己以听三日，年八十余方薨。

　　始元忠微时，常谒张景藏。景藏侍之甚薄，就质通塞，亦不答也。乃大怒曰：“仆千里裹粮而来，非徒然也，必谓明公有以见教，而乃金口木舌以相遇，殊不尽勤勤之意耶！然富贵正由苍苍，何预公事！”因拂衣长揖而去，景藏遽牵止之曰：“君相正在怒中，后当贵极人臣。”卒如其言。

○韦虚己子

　　户部尚书韦虚己，其子常昼日独坐合中。忽闻檐际有声，顾视乃牛头人，真地狱图中所见者，据其所下窥之，韦伏不敢动。

　　须臾登阶，直诣床前，面临其上，如此再三，乃下去。韦子不胜其惧，复将出内，即以枕掷之，不中，乃开其门，趋前逐之。韦子叫呼，但绕一空井而走，迫之转急，遂投于井中。其物因据井而坐。韦仰观之，乃变为一猿。良久，家人至，猿即不见。视井旁有足迹奔蹂之状，怪之，井中乃见韦在焉。悬缒出之，恍惚不能言，三日方能说，月余乃卒。

○张鋋

　　吴郡张鋋，成都人。开元中，以卢溪尉罢秩。调选，不得补于有司，遂归蜀。行次巴西，会日暮，方促马前去，忽有一人，自道左山径中出，拜而请曰：“吾君闻客暮无所止，将欲奉邀，命以请，愿随某去。”鋋因问曰：“尔君为谁，岂非太守见召乎？”曰：“非也，乃巴西侯耳。”鋋即随之。

　　入山径行约百步，望见朱门甚高，人物甚多，甲士环卫，虽侯伯家不如也。又数十步，乃至其所。使者止鋋于门曰：“愿先以白吾君，客当伺焉。”入，久之而出，乃引鋋曰：“客且入矣。”鋋既入，见一人立于堂上，衣褐革之裘，貌极异，绮罗珠翠，拥侍左右。鋋趋而拜。既拜，其人揖鋋升阶，谓鋋曰：“吾乃巴西侯也，居此数十年矣。适知君暮无所止，故辄奉邀，幸少留以尽欢。”鋋又拜以谢。

　　已而命开筵置酒，其所玩用，皆华丽珍具。又令左右邀六雄将军、白额侯、沧浪君，又邀五豹将军、钜鹿侯、玄丘校尉。且传教曰：“今日贵客来，愿得尽欢宴，故命奉请。”使者唯而去。久之乃至，前有六人皆黑衣，赑然其状，曰六雄将军。巴西侯起而拜，六雄将军亦拜。又一人衣锦衣，戴白冠，貌甚狞，曰白额侯也。又起而拜，白额侯亦拜。又一人衣苍，其质魁岸，曰沧浪君也。巴西侯又拜，沧浪亦拜。又一人被斑文衣，似白额侯而稍小，曰五豹将军也。巴西又拜，五豹将军亦拜。又一人衣褐衣，首有三角，曰钜鹿侯也。巴西揖之。又一人衣黑，状类沧浪君，曰玄丘校尉也。巴西侯亦揖之。然后延坐。

　　巴西南向坐，鋋北向，六雄、白额、沧浪处于东，五豹、钜鹿、玄丘处于西。既坐，行酒命乐，又美人十数，歌者舞者，丝竹既发，穷极其妙。

　　白额侯酒酣，顾谓鋋曰：“吾今夜尚食，君能为我致一饱耶？”鋋曰：“未卜君侯所以尚者，愿教之。”白额侯曰：“君之躯可以饱我腹，亦何贵他味乎？”鋋惧，悚然而退。巴西侯曰：“无此理，奈何宴席之上，有忤贵客耶？”白额侯笑曰：“吾之言乃戏耳，安有如是哉！固不然也。”

　　久之，有告洞玄先生在门，愿谒白事。言讫，有一人被黑衣，颈长而身甚广，其人拜，巴西侯揖之。与坐，且问曰：“何为而来乎？”对曰：“某善卜者也，知君将有甚忧，故辄奉白。”巴西侯曰：“所忧者何也？”曰：“席上人将有图君，今不除，后必为害，愿君详之。”巴西侯怒曰：“吾欢宴方洽，何处有怪焉？”命杀之。其人曰：“用吾言，皆得安。不用吾言，则吾死，君亦死，将若之何！虽有后悔，其可追乎？”巴西侯遂杀卜者，置于堂下。

　　时夜将半，众尽醉而皆卧于榻，鋋亦假寐焉。天将晓，忽悸而寤，见己身卧于大石龛中，其中设绣帷，旁列珠玑犀象，有一巨猿状如人，醉卧于地，盖所谓巴西侯也；又见巨熊卧于前者，盖所谓六雄将军也；又一虎顶白，亦卧于前，所谓白额侯也；又一狼，所谓沧浪君也；又有文豹，所谓五豹将军也；又一巨鹿，一狐，皆卧于前，盖所谓钜鹿侯、玄丘校尉也。而皆冥然若醉状。又一龟，形甚异，死于龛前，乃向所杀洞玄先生也。

　　鋋既见，大惊，即出山径，驰告里中人。里人相集得百数，遂执弓挟矢入山中，至其处。其后猿忽惊而起，且曰：“不听洞玄先生言，今日果如是矣。”遂围其龛，尽杀之。其所陈器玩，莫非珍丽。乃具事以告太守。先是人有持真珠缯帛，途至此者，俱无何而失，且有年矣。自从绝其患也。

○长孙无忌

　　唐太宗以美人赐赵国公长孙无忌，有殊宠。忽遇狐媚，其狐自称王八，身长八尺余，恒在美人所。美人见无忌，辄持长刀斫刺。太宗闻其事，诏诸术士，前后数四，不能却。后术者言：“相州崔参军能愈此疾。”始崔在州，恒谓其僚云：“诏书见召，不日当至。”数日敕至，崔便上道。王八悲泣，谓美人曰：“崔参军不久将至，为之奈何？”其发后止宿之处，辄具以白。及崔将达京师，狐便遁去。

　　既至，敕诣无忌家。时太宗亦幸其第。崔设案几，坐书一符，太宗与无忌俱在其后。顷之，宅内井灶门厕十二辰等数十辈，或长或短，状貌奇怪，悉至庭下。崔呵曰：“诸君等为贵官家神，职任不小，何故令媚狐入宅？”神等前白云：“是天狐，力不能制，非受赂也。”崔令捉狐。去。少顷复来，各着刀箭，云：“适已苦战，被伤，终不可得。”言毕散去。崔又书飞一符，天地忽尔昏暝，帝及无忌惧而入室。俄闻虚空有兵马声。须臾，见五人，各长数丈，来诣崔所，行列致敬。崔乃下阶，小屈膝。寻呼帝及无忌出拜庭中，诸神立视而已。崔云：“相公家有媚狐，敢烦执事取之。”诸神敬诺，遂各散去。帝问：“何神？”崔云：“五岳神也。”又闻兵马声，乃缠一狐坠砌下。

　　无忌不胜愤恚，遂以长剑斫之。狐初不惊，崔云：“此已通神，击之无益，自取困耳。”乃判云：“肆行奸私，神道所殛，量决五下。”狐便乞命。崔取东引桃枝决之，血流满地。无忌不以为快，但恨杖少。崔云：“五下是人间五百，殊非小刑。为天曹役使此辈，杀之不可。使敕自尔不得复至相公家。”狐乃飞去，美人疾遂愈。

○僧服礼

　　唐永徽中，太原有人自称弥勒佛。礼谒之者，见其形底于天，久之渐小，才五六尺，身如红莲花在叶中。谓人曰：“汝等知佛有三身乎？其大者为正身。”礼敬倾邑。

　　僧服礼者，博于内学，叹曰：“正法之后，始入像法；像法之外，尚有末法；末法之法，至于无法。像法处乎其间者，尚数千年矣。释迦教尽，然后大劫始坏；劫坏之后，弥勒方去兜率，下阎浮提。今释迦之教未亏，不知弥勒何遽下降？”因是虔诚作礼，如对弥勒之状。

　　忽见足下是老狐，幡花旄盖，悉是冢墓之间纸钱尔。礼抚掌曰：“弥勒如此耶？”具言如状。遂下走，足之不及。

○上官翼

　　唐麟德时，上官翼为绛州司马。有子年二十许，尝晓日独立门外。有女子，年可十三四，姿容绝代，行过门前。此子悦之，便尔戏调，即求欢狎。因问其所止，将欲过之。女云：“我门户虽难，郎州佐之子，两俱形迹，不愿人知。但能有心，得方便，自来相就。”此子邀之，期朝夕。女初固辞，此子将欲便留之，然渐见许。昏后，徙倚俟之，如期果至。自是每夜常来。

　　经数日，而旧使老婢于牖中窥之，乃知是魅。以告翼，百方禁断，终不能制。魅来转数，昼夜不去。儿每将食，魅必夺之杯碗。此魅已饱，儿不得食。翼常手自作啖，剖以贻儿，至手，魅已取去。翼颇有智数，因此密捣毒药。时秋晚，油麻新熟，翼令熬两叠，以一置毒药。先取好者作啖，遍与妻子，末乃与儿一啖，魅便接去。次以和药者作啖，与儿，魅亦将去。连与数啖，忽变作老狐，宛转而仆。擒获之，登令烧毁讫，合家欢庆。

　　此日昏后，闻远处有数人哭声。斯须渐近，遂入堂后，并皆称冤，号擗甚哀。中有一叟，哭声每云：“若痛老狐，何乃为喉咙枉杀腔幢！”数十日间，朝夕来家，往往见有衣缞绖者。翼深忧之。后来渐稀，经久方绝，亦无害也。

○大安和尚

　　唐则天在位，有女人自称圣菩萨，人心所在，女必知之。太后召入宫，前后所言皆验，宫中敬事之。数月，谓为真菩萨。其后大安和尚入宫，太后问：“见女菩萨未？”安曰：“菩萨何在？愿一见之。”敕令与之相见。和尚风神邈然，久之，大安曰：“汝善观心，试观我心安在？”答曰：“师心在塔头相轮边铃中。”寻复问之，曰：“在兜率天弥勒宫中听法。”第三问之，在非非想天。皆如其言，太后忻悦。大安因且置心于四果阿罗汉地，则不能知，大安呵曰：“我心始置阿罗汉之地，汝已不知。若置于菩萨诸佛之地，何由可料！”女词屈，变作牝狐，下阶而走，不知所适。

○杨伯成

　　杨伯成，唐开元初，为京兆少尹。一日，有人诣门，通云：“吴南鹤。”伯成见。年三十余，身长七尺，容貌甚盛。引之升座。南鹤文辨无双，伯成接对不暇。久之，请屏左右，欲有密语。乃云：“闻君小娘子令淑，愿事门下。”伯成甚愕，谓南鹤曰：“女因媒而嫁，且邂逅相识，君何得便尔？”南鹤大怒，呼伯成为老奴：“我索汝女，何敢有逆！”慢辞甚众。伯成不知所以。南鹤迳脱衣入内，直至女所，坐纸隔子中。久之，与女两随而出。女言：“今嫁吴家，何因嗔责？”伯成知是狐魅，令家人十余辈击之，反被料理，多遇泥涂两耳者。

　　伯成以此请假二十余日。敕问：“何以不见杨伯成？”皆言其家为狐恼。诏令学叶道士术者十余辈至其家，悉被泥耳及缚，无能屈伏。伯成以为愧耻。及赐告，举家还庄，于庄上立吴郎院，家人窃骂，皆为料理，以此无敢言者。

　　伯成暇日无事，自于田中看人刈麦，休息于树下。忽有道士形甚瘦悴，来伯成所求浆水。伯成因尔设食。食毕，道士问：“君何故忧愁？”伯成惧南鹤，附耳说其事。道士笑曰：“身是天仙，正奉帝命，追捉此等四五辈。”因求纸笔。杨伯成使小奴取之，然犹惧其知觉，戒令无喧。纸笔至，道士书作三字，状如古篆。令小奴持至南鹤所，放前云：“尊师唤汝。”奴持书入房，见南鹤方与家婢相谑。奴以书授之。南鹤见书，匍匐而行。至树下，道士呵曰：“老野狐敢作人形！”遂变为狐，异常病疥。道士云：“天曹驱使此辈，不可杀之。然以君故，不可徒尔。”以小杖决之一百，流血被地。伯成以珍宝赠馈，道士不受。驱狐前行，自后随之。行百余步，至柳林边，冉冉升天，久之遂灭。

　　伯成喜甚，至于举家称庆。其女睡食顷方起，惊云：“本在城中隔子里，何得至此？”众人方知为狐所魅，精神如睡中。

○刘甲

　　唐开元中，彭城刘甲者为河北一县。将之官，途经山店。夜宿，人见甲妇美，白云：“此有灵祇，好偷美妇。前后至者，多为所取，宜慎防之。”甲与家人相励不寐，围绕其妇，仍以面粉涂妇身首。至五更后，甲喜曰：“鬼神所为，在夜中耳，今天将曙，其如我何？”因乃假寐。顷之间，失妇所在。

　　甲以资帛顾村人，悉持棒，寻面而行。初从窗孔中出，渐过墙东，有一古坟，坟上有大桑树，下小孔，面入其中。因发掘之。丈余，遇大树坎如连屋。有老狐，坐据玉案，前两行有美女十余辈，持声乐，皆前后所偷人家女子也。旁有小狐数百头，悉杀之。

○李参军

　　唐兖州李参军拜职赴上，途次新郑逆旅，遇老人读《汉书》。李因与交言，便及姻事。老人问：“先婚何家？”李辞未婚，老人曰：“君名家子，当选婚好。今闻陶贞益为彼州都督，若逼以女妻君，君何以辞之？陶、李为婚，深骇物听，仆虽庸劣，窃为足下羞之。今去此数里，有萧公是吏部璇之族，门地亦高。见有数女，容色殊丽。”李闻而悦之，因求老人绍介于萧氏。其人便许之，去。久之，方还，言萧公甚欢，敬以待客。李与仆御偕行。

　　既至，萧氏门馆清肃，甲第显焕，高槐修竹，蔓延连亘，绝世之胜境。初，二黄门持金倚床延坐。少时，萧出，着紫蜀衫，策鸠杖，两袍裤扶侧，云髯神鉴，举动可观。李望敬之，再三陈谢。萧云：“老叟悬车之所，久绝人事，何期君子迂道见过？”延李入厅。服玩隐映，当世罕遇，寻荐珍膳，海陆交错，多有未名之物。食毕觞宴，老人乃云：“李参军向欲论亲，已蒙许诺。”萧便叙数十句语，深有士风。作书与县官，请卜人克日。须臾，卜人至，云：“卜吉，正在此宵。”萧又作书与县官，借头花钗绢兼手力等，寻而皆至。其夕，亦有县官来作傧相。欢乐之事，与世不殊。至入青庐，妇人又姝美，李生愈悦。暨明，萧公乃言：“李郎赴上有期，不可久住。”便遣女子随去，宝钮犊车五乘，奴婢人马三十疋，其他服玩，不可胜数。见者谓是王妃公主之流，莫不健羡。

　　李至任，积二年，奉使入洛，留妇在舍。婢等并妖媚蛊冶，眩惑丈夫，往来者多经过焉。异日，参军王颙曳狗将猎，李氏群婢见狗甚骇，多骋而入门。颙素疑其妖媚，尔日心动，迳牵狗入其宅。合家拒堂门，不敢喘息。狗亦制挛号吠。李氏妇门中大诟曰：“婢等顷为犬咋，今尚遑惧，王颙何事牵犬入人家？同官为僚，独不为李参军之地乎！”颙意是狐，乃决意排窗放犬，咋杀群狐。唯妻死身是人，而其尾不变。颙往白贞益，贞益往取验覆，见诸死狐，嗟叹久之。时天寒，乃埋一处。

　　经十余日，萧使君遂至，入门号哭，莫不惊骇。数日来诣，陶闻诉，言词确实，容服高贵，陶甚敬待，因收王颙下狱。王固执是狐，取前犬令咋萧。时萧、陶对食，犬至，萧引犬头膝上，以手抚之，然后与食，犬无搏噬之意。后数日，李生亦还，号哭累日，剡然发狂，啮王通身尽肿。萧谓李曰：“奴辈皆言死者悉是野狐，何其苦痛？当日即欲开瘗，恐李郎被眩惑，不见信，今宜开视，以明奸妄也。”命开视，悉是人形。李愈悲泣。贞益以颙罪重，锢身推勘。颙私白云：“已令持十万，于东都取咋狐犬，往来可十余日。”贞益又以公钱百千益之。

　　其犬既至，所由谒萧对事，陶于正厅立待。萧入府，颜色沮丧，举动惶扰，有异于常。俄犬自外入，萧作老狐，下阶走数步，为犬咋死。贞益使验死者，悉是野狐，颙遂见免此难。

○汧阳令

　　唐汧阳令，不得姓名。在官，忽云欲出家。念诵恳至。月余，有五色云生其舍，又见菩萨坐狮子上，呼令叹嗟云：“发心弘大，当得上果。宜坚固自保，无为退败耳。”因尔飞去。令因禅坐，闭门不食六七日。家以忧惧，恐以坚持损寿。会罗道士公远自蜀之京，途次陇上，令子请问其故。公远笑曰：“此是天狐，亦易耳。”因与书数符，当愈。令子投符井中，遂开门，见父饿惫，逼令吞符。忽尔明晤，不复论修道事。

　　后数载，罢官过家。家素郊居，平陆澶漫直千里。令暇日倚仗出门，遥见桑林下有贵人自南方来，前后十余骑，状如王者。令入门避之。骑寻至门，通云：“刘成谒令。”令甚惊愕：“初不相识，何以见诣？”既见，升堂坐，谓令曰：“蒙赐婚姻，敢不拜命！”初令在任，有室女年十岁，至是十六矣。令云：“未省相识，何尝有婚姻？”成云：“不许我婚姻，事亦易耳。”以右手掣口而立，令宅须臾震动，井厕交流，百物飘荡，令不得已许之。婚期克翌日，遂送礼成亲。成亲后，恒在宅，礼甚丰厚，资以饶益，家人不之嫌也。

　　他日，令子诣京，求见公远。公远曰：“此狐旧日无能，今已善符箓，吾所不能及，奈何！”令子恳请。公远奏请行，寻至所居，于令宅外十余步设坛。成策杖至坛所，骂老道士，云：“汝何为往来！”靡所忌惮。公远法成，求与交战。成坐令门，公远坐坛。乃以物击成，成仆于地，久之方起。亦以物击公远，公远亦仆，如成焉。如是往返数十。公远忽谓弟子云：“彼击余殪，尔宜大临，吾当以神法缚之。”及其击也，公远仆地，弟子大哭。成喜，不为之备，公远遂使神往击之，成大战恐，自言力竭，变成老狐。公远既起，以坐具扑狐，重之以大袋，乘驿还都。玄宗视之，以为欢笑。公远上白云：“此是天狐，不可得杀，宜流之东裔耳。”书符流于新罗。狐持符飞去。今新罗有刘成神，士人敬事之。

○李元恭

　　唐吏部侍郎李元恭，其外孙女崔氏，容色殊丽。年十五六，忽得魅疾。久之，狐遂见形为少年，自称胡郎，累求术士不能去。元恭子博学多智，常问：“胡郎亦学否？”狐乃谈论，无所不至。多质疑于狐，颇狎乐。久之，谓崔氏曰：“人生不可不学。”乃引一老人授崔经史。前后三载，颇通诸家大义。又引一人，教之书。涉一载，又以工书著称。又云：“妇人何不会音声？箜篌琵琶，此故凡乐，不如学琴。”复引一人至，云善弹琴，言姓胡，是隋时阳翟县博士。悉教诸曲，备尽其妙，及他名曲，不可胜纪。自云：“亦善《广陵散》，比屡见嵇中散，不使授人。”其于《乌夜啼》，尤善，传其妙。

　　李后问：“胡郎何以不迎妇归家？”狐甚喜，便拜谢云：“亦久怀之，所不敢者，以人微故尔。”是日遍拜家人，欢跃备至。李问：“胡郎欲迎女子，宅在何所？”狐云：“某舍门前有二大竹。”时李氏家有竹园，李因寻行所，见二大竹间有一小孔，意是狐窟。引水灌之，初得貒貉及他狐数十枚，最后有一老狐，衣绿衫，从孔中出，是其素所著衫也。家人喜云：“胡郎出矣。”杀之，其怪遂绝。

○焦练师

　　唐开元中，有焦练师修道，聚徒甚众。有黄裙妇人自称阿胡，就焦学道术。经三年，尽焦之术，而固辞去。焦苦留之，阿胡云：“己是野狐，本来学术，今无术可学，义不得留。”焦因欲以术拘留之，胡随事酬答，焦不能及。乃于嵩顶设坛，启告老君，自言：“己虽不才，然是道家弟子，妖狐所侮，恐大道将隳。”言意恳切。坛四角忽有香烟出，俄成紫云，高数十丈，云中有老君见立。因礼拜陈云：“正法已为妖狐所学，当更求法以降之。”老君乃于云中作法，有神王于云中以刀断狐腰，焦大欢庆。老君忽从云中下，变作黄裙妇人而去。

○李氏

　　唐开元中，有李氏者，早孤，归于舅氏。年十二，有狐欲媚之。其狐虽不见形，言语酬酢甚备。累月后，其狐复来，声音少异。家人笑曰：“此又别是一野狐矣。”狐亦笑云：“汝何由得知？前来者是十四兄，己是弟。顷者，我欲取韦家女，造一红罗半臂，家兄无理盗去，令我亲事不遂，恒欲报之。今故来此。”李氏因相辞谢，求其禳理。狐云：“明日是十四兄王相之日，必当来此大相恼乱，可且令女掐无名指第一节以禳之。”言讫便去。

　　大狐至，值女方食，女依小狐言掐指节，狐以药颗如菩提子大六七枚，掷女饭碗中，累掷不中，惊叹甚至。大言云：“会当入嵩岳学道，始得耳。”座中有老妇持其药者，惧复弃之。人问其故，曰：“野狐媚我。”狐慢骂云：“何物老妪，宁有人用此辈！”狐去之后，小狐复来曰：“事理如何，言有验否？”家人皆辞谢。曰：“后十余日，家兄当复来，宜慎之。此人与天曹已通，符禁之术，无可奈何，唯我能制之。待欲至时，当复至此。”

　　将至其日，小狐又来。以药裹如松花，授女，曰：“我兄明日必至，明早可以车骑载女，出东北行，有骑相追者，宜以药布车后，则免其横。”李氏候明日，如狐言，载女行五六里，甲骑追者甚众，且欲至，乃布药。追者见药，止不敢前。

　　是暮，小狐又至，笑云：“得吾力否？再有一法，当得永免，我亦不复来矣。”李氏再拜固求，狐乃令：“取东引桃枝，以朱书板上，作‘齐州县乡里胡绰、胡邈’，以符安大门及中门外钉之，必当永无怪矣。”狐遂不至。其女尚小，未及适人，后数载，竟失之也。

○韦明府

　　唐开元中，有诣韦明府，自称崔参军，求娶。韦氏惊愕，知是妖媚，然犹以礼遣之。其狐寻至后房，自称女婿，女便悲泣，昏狂妄语。韦氏累延术士，狐益慢言，不能却也。闻峨嵋有道士，能治邪魅，求出为蜀令，冀因其伎以禳之。既至，道士为立坛治之。少时，狐至坛，取道士悬大树上，缚之。韦氏来院中，问：“尊师何以在此？”狐云：“敢行禁术，适聊缚之。”韦氏自尔甘奉其女，无复觊望。家人谓曰：“若为女婿，可下钱二千贯为聘。”崔令于堂檐下布席，修贯穿钱。钱从檐上下，群婢穿之，正得二千贯。久之，乃许婚。令韦请假送礼，兼会诸亲。及至，车骑辉赫，傧从风流三十余人。至韦氏，送杂彩五十匹，红罗五十匹，他物称是。韦乃与女。

　　经一年，其子有病，父母令问崔郎，答云：“八叔房小妹，今颇成人，叔父令事高门。其所以病者，小妹入室故也。”母极骂云：“死野狐魅！你公然魅我一女不足，更恼我儿。吾夫妇暮年，唯仰此子，与汝野狐为婿，绝吾继嗣耶！”崔无言，但欢笑。父母日夕拜请，绐云：“尔若能愈儿疾，女实不敢复论。”久之，乃云：“疾愈易得，但恐负心耳。”母频为设盟誓。异日，崔乃于怀出一文字，令母效书：“及取鹊巢，于儿房前烧之，兼持鹊头自卫，当得免疾。”韦氏行其术，数日子愈。

　　女亦效为之。雄狐亦去，骂云：“丈母果尔负约！知何言，今去之。”后五日，韦氏临轩坐，忽闻庭前臭不可奈，仍有旋风自空而下，崔狐在焉。衣服破弊，流血淋漓，谓韦曰：“君夫人不义，作字太彰。天曹知此事，杖我几死。今长流沙碛，不得来矣。”韦极声诃之曰：“穷老魅，何不速行，敢此逗留耶！”狐云：“独不念我钱物恩耶！我坐偷用天府中钱，今无可还，受此荼毒。君何无情至此？”韦深感其言，数致辞谢。徘徊，复为旋风而去。

○谢混之

　　唐开元中，东光县令谢混之，以严酷强暴为政，河南著称。混之尝大猎于县东，杀狐狼甚众。其年冬，有二人诣台，讼混之杀其父兄，兼他赃物狼藉。中书令张九龄令御史张晓往按之，兼锁系告事者同往。晓素与混之相善，先疏其状，令自料理。混之遍问里正，皆云：“不识有此人。”混之以为诈，已各依状明其妄以待辨。

　　晓将至沧州，先牒系混之于狱。混之令吏人铺设使院。候晓，有里正从寺门前过，门外金刚有木室扃护甚固，闻金刚下有人语声。其扃以锁，非人所入，里正因逼前听之。闻其祝云：“县令无状，杀我父兄，今我二弟诣台诉冤，使人将至，愿大神庇荫，令得理。”有顷，见孝子从隙中出。里正意其非人，前行寻之。其人见里正，惶惧入寺，至厕后失所在。归以告混之。混之惊愕久之，乃曰：“吾春首大杀狐狼，得无是耶？”

　　及晓至，引讼者出，县人不之识。讼者言词忿争，理无所屈，混之未知其故。有识者劝令求猎犬，猎犬至，见讼者，直前搏逐。迳跳上屋，化为二狐而去。

○王苞

　　唐吴郡王苞者，少事道士叶静能，中罢为太学生，数岁在学。有妇人寓宿，苞与结欢，情好甚笃。静能在京，苞往省之。静能谓曰：“汝身何得有野狐气？”固答云无，能曰：“有也。”苞因言得妇始末。能曰：“正是此老野狐。”临别，书一符与苞，令含，诫之曰：“至舍可吐其口，当自来此。为汝遣之，无忧也。”

　　苞还至舍，如静能言。妇人得符，变为老狐，衔符而走，至静能所拜谢。静能云：“放汝一生命，不宜更至于王家。”自此遂绝。

○唐参军

　　唐洛阳思恭里，有唐参军者，立性修整，简于接对。有赵门福及康三者投刺谒，唐未出见之。问其来意，门福曰：“止求点心饭耳。”唐使门人辞云不在。二人迳入至堂所，门福曰：“唐都官何以云不在，惜一餐耳？”唐辞以门者不报。引出外厅，令家人供食。私诫奴，令置剑盘中，至则刺之。奴至，唐引剑刺门福，不中，次击康三，中之，犹跃入庭前池中。门福骂云：“彼我虽是狐，我已千年，千年之狐，姓赵姓张；五百年狐，姓白姓康。奈何无道，杀我康三？必当修报于汝，终不令康氏子徒死也。”唐氏深谢之，令召康三。门福至池所，呼康三，辄应曰：“唯。”然求之不可得，但余鼻存。

　　门福既去，唐氏以桃汤沃洒门户，及悬符禁。自尔不至，谓其施行有验。久之，园中樱桃熟，唐氏夫妻暇日检行，忽见门福在樱桃树上，采樱桃食之。唐氏惊曰：“赵门福，汝复敢来耶？”门福笑曰：“君以桃物见欺，今聊复采食。君亦食之否？”乃频掷数四以授唐。唐氏愈恐，乃广召僧，结坛持咒，门福遂逾日不至。

　　其僧持诵甚切，冀其有效，以为己功。后一日晚霁之后，僧坐楹前，忽见五色云自西来，迳至唐氏堂前。中有一佛，容色端严，谓僧曰：“汝为唐氏却野狐耶？”僧稽首。唐氏长幼虔礼甚至，喜见真佛，拜请降止。久之方下，坐其坛上，奉事甚勤。佛谓僧曰：“汝是修道，谓通达，亦何须久蔬食，而为法能食肉乎？但问心能坚持否？肉虽食之，可复无累。”乃令唐氏市肉，佛自设食，次以授僧及家人，悉食。食毕，忽见坛上是赵门福，举家叹恨为其所误。门福笑曰：“无劳厌我，我不来矣。”自尔不至也。

○严谏

　　唐洛阳尉严谏，从叔亡，谏往吊之。后十余日，叔家悉皆去服。谏召家人问，答云：“亡者不许。”因述其言语处置状，有如平生。谏疑是野狐，恒欲料理。后至叔舍，灵便逆怒，约束子弟：“勿更令少府侄来，无益人家事，只解相疑耳。”亦谓谏曰：“五郎公事似忙，不宜数来也。”

　　谏后忽将苍鹰、双鹘、皂雕、猎犬等数十事，与他手力百余人，悉持器械围绕其宅数重。遂入灵堂。忽见一赤肉野狐，仰行屋上。射击不能中，寻而开门跃出，不复见。因尔怪绝。

○韦参军

　　唐润州参军幼弟有隐德，虽兄弟不能知也。韦常谓其不慧，轻之。后忽谓诸兄曰：“财帛当以道，不可力求。”诸兄甚奇其言，问：“汝何长进如此？”对曰：“今昆明池中大有珍宝，可共取之。”诸兄乃与偕行。至池所，以手酌水，水悉枯涸，见金宝甚多。谓兄曰：“可取之。”兄等愈入愈深，竟不能得。乃云：“此可见而不可得致者，有定分也。”诸兄叹美之，问曰：“素不出，何以得妙法？”笑而不言。久之，曰：“明年当得一官，无虑贫乏。”乃选拜润州书佐，遂东之任。

　　途经开封县，开封县令者，其母患狐媚，前后术士不能疗。有道士者善见鬼，谓令曰：“今比见诸队仗，有异人入境。若得此人，太夫人疾苦必愈。”令遣候之。后数日，白云：“至此县逆旅，宜自谒见。”令往见韦，具申礼请。笑曰：“此道士为君言耶？然以太夫人故，屈身于人，亦可悯矣。幸与君遇，其疾必愈。明日，自县桥至宅，可少止人，令百姓见之。我当至彼为发遣。且宜还家，洒扫焚香相待。”令皆如言。

　　明日，至舍，见太夫人，问以疾苦，以柳枝洒水于身上。须臾，有老白野狐自床而下，徐行至县桥，然后不见。令有赠遗，韦皆不受。至官一年，谓其妻曰：“后月我当死，死后，君嫁此州判司，当生三子。”皆如其言。

○杨氏女

　　唐有杨氏者，二女并嫁胡家。小胡郎为主母所惜，大胡郎谓其婢曰：“小胡郎乃野狐尔。丈母乃不惜我，反惜野狐。”婢还白母。问：“何以知之？”答云：“宜取鹊头悬户上。小胡郎若来，令妻呼‘伊祈熟肉’。再三言之，必当走也。”杨氏如言，小胡郎果走。故今人相传云：“伊祈熟肉辟狐魅”，甚有验也。

○薛迥

　　唐河东薛迥与其徒十人于东都狎娼妇，留连数夕，各赏钱十千。

　　后一夕午夜，娼偶求去，迥留待曙。妇人躁扰，求去数四，抱钱出门。迥敕门者无出客，门者不为启锁。妇人持钱寻审，至水窦，变成野狐，从窦中出去，其钱亦留。

○辛替否

　　唐辛替否，母死之后，其灵座中，恒有灵语，不异乎素，家人敬事如生。替否表弟是术士，在京闻其事，因而来观，潜于替否宅后作法。入门，见一无毛牝野狐，杀之，遂绝。

第10卷

○代州民

　　唐代州民有一女，其兄远戍不在，母与女独居。忽见菩萨乘云而至，谓母曰：“汝家甚善，吾欲居之，可速修理，寻当来也。”村人竞往。处置适毕，菩萨驭五色云来，下其室。村人供养甚众。仍敕众等不令有言，恐四方信心，往来不止。村人以是相戒，不说其事。菩萨与女私通有娠。

　　经年，其兄还，菩萨云：“不欲见男子。”令母逐之。儿不得至，因倾财求道士。久之，有道士为作法，窃视菩萨，是一老狐，乃持刀入，砍杀之。

○冯玠

　　唐冯玠者，患狐魅疾。其父后得术士，疗玠疾。魅忽啼泣谓玠曰：“本图共终，今为术者所迫，不复得在。”流泪经日，方赠玠衣一袭，云：“善保爱之，聊为久念耳。”玠初得，惧家人见，悉卷书中。疾愈，入京应举，未得开视。及第后，方还开之，乃是纸焉。

○贺兰进明

　　唐贺兰进明为御史在京，其兄子庄在睢阳，为狐所媚，每到时节，狐新妇恒至京宅，通名起居，兼持贺遗及问讯。家人或有见者，状貌甚美。至五月五日，自进明已下，至其仆隶，皆有续命物。家人以为不祥，多焚其物。狐悲泣云：“此并真物，奈何焚之？”其后所得，遂以充用。后家人有就狐求漆背金花镜者，狐入人家偷镜，挂项，缘墙行，为主人家击杀。自尔怪绝焉。

○崔昌

　　唐崔昌在东京庄读书，有小儿颜色殊异，来止庭中。久之，渐升阶，坐昌床头。昌不之顾，乃以手卷昌书。昌徐问：“汝何人斯，来何所欲？”小儿云：“本好读书，慕君学问尔。”昌不之却，常问文义，甚有理。

　　经数月，日暮，忽扶一老人乘醉至昌所。小儿暂出，老人醉吐人之爪发等，昌甚恶之。昌素有所持利剑，因斩断头，成一老狐。顷之，小儿至，大怒云：“君何故无状杀我家长？我岂不能杀君，但以旧恩故尔！”大骂出门，自尔乃绝。

○长孙甲

　　唐坊州中部县令长孙甲者，其家笃信佛道。异日斋次，举家见文殊菩萨乘五色云从日边下。须臾，至斋所檐际，凝然不动。合家礼敬恳至，久之乃下。其家前后供养数十日。唯其子心疑之，入京求道士为设禁，遂击杀狐。令家奉马一匹，钱五十千。

　　后数十日，复有菩萨乘云来至，家人敬礼如故。其子复延道士，禁咒如前。尽十余日，菩萨问道士：“法术如何？”答曰：“已尽。”菩萨云：“当决一顿。”因问道士：“汝读道经，知有狐刚子否？”答云：“知之。”菩萨云：“狐刚子者，即我是也。我得仙来，已三万岁。汝为道士，当修清净，何事杀生？且我子孙，为汝所杀，宁宜活汝耶！”因杖道士一百，毕，谓令曰：“子孙无状，至相劳扰，惭愧何言？当令君永无灾横，以此相报。”顾谓道士：“可即还他马及钱也。”言讫，飞去。

○王老

　　唐睢阳郡宋王冢旁有老狐，每至衙日，邑中之狗，悉往朝之。狐坐冢上，狗列其下。

　　东都王老有双犬能咋魅，前后杀魅甚多，宋人相率以财雇犬咋狐。王老牵犬往，犬乃迳诣诸犬之下，伏而不动。大失宋人之望。今世人有不了其事者，相戏云：“取睢阳野狐犬。”

○刘众爱

　　唐刘全白说云：

　　其乳母子众爱，少时，好夜中将网断道，取野猪及狐狸等。全白庄在岐下。后一夕，众于庄西数里下网，己伏网中，以伺其至。暗中闻物行声，觇见一物，伏地窥网。因尔起立，变成绯裙妇人，行而违网。至爱前车侧，忽捉一鼠食。爱连呵之，妇人忙遽入网，乃棒之致毙，而人形不改。爱反疑惧，恐或是人，因和网没沤麻池中。夜还与父母议。及明，举家欲潜逃去，爱窃云：“宁有妇人食生鼠，此必狐耳。”复往麻池视之，见妇人已活。因以大斧自腰后斫之，便成老狐。爱大喜，将还村中。

　　有老僧见狐未死，劝令养之，云：“狐口中媚珠，若能得之，当为天下所爱。”以绳缚狐四足，又以大笼罩其上，养数日，狐能食。僧用小罐口窄者，埋地中，令口与地齐，以两胾猪肉，炙于罐中。狐爱炙而不能得，但以口嘱罐，候炙冷，复下两脔。狐涎沫久之，炙与罐满，狐乃吐珠而死。珠状如棋子，通圆而洁，爱母带之，大为其夫所贵。

○王黯

　　王黯者，结婚崔氏。唐天宝中，妻父士同为沔州刺史。黯随至江夏，为狐所媚，不欲渡江。发狂大叫，恒欲赴水。妻属惶惧，缚黯着床枥上。舟行半江，忽尔欣笑，至岸，大喜曰：“本谓诸女郎辈不随过江，今在州城上，复何虑也！”士同莅官，便求术士。左右言州人能射狐者，士同延至。入，令堂中悉施床席，置黯于屋西北陬，家人数十持更迭守。己于堂外，别施一床，持弓矢以候狐。

　　至三夕，忽云：“诸人得饱睡已否？适已中狐，明当取之。”众以为狂而未之信。及明，见窗中有血，众随血去，入大坑中，草下见一牝狐，带箭垂死。黯妻烧狐为灰。服之至尽，自尔得平复。

　　后为原武县丞，在厅事，忽见老狐奴婢，诣黯再拜。云：“是大家阿奶。往者娘子枉为崔家杀害，翁婆追念，未尝离口，今欲将小女更与王郎续亲，故令申意，兼取吉日成纳。”黯甚惧，许以厚利，求其料理。遽出罗锦十余匹，于通衢焚之。老奴乃谓其妇云：“天下美丈夫亦复何数，安用王家老翁为女婿？”言讫不见。

○孙甑生

　　唐道士孙甑生，本以养鹰为业。后因放鹰入一窟，见狐数十枚读书，有一老狐当中坐，迭以传授。甑生直入，夺得其书而还。明日，有十余人持金帛诣门求赎，甑生不与。人云：“君得此，亦不能解用之。若写一本见还，当以口诀相授。”甑生竟传其法，为世术士。狐初与甑生约，不得示人，若违者，必当非命。天宝末，玄宗固就求之，甑生不与，竟而伏法。

○王璇

　　唐宋州刺史王璇，少时仪貌甚美，为牝狐所媚。家人或有见者，风姿端丽，虽僮幼遇之者，必敛容致敬，自称新妇，抵对皆有理。由是人乐见之。每至端午及佳节，悉有赠仪相送，云：“新妇上某郎某娘续命。”众人笑之，然所得甚众。后璇职高，狐乃不至。盖其禄重，不能为怪。

○宋溥

　　宋溥者，唐大历中为长城尉。自言，幼时与其党暝扱野狐，数夜不获。后因月夕，复为其事。见一鬼戴笠骑狐，唱《独盘子》。至扱所，狐欲入扱，鬼乃以手搭狐颊，因而复回。如是数四。其后夕，溥复下扱伺之，鬼又乘狐，两小鬼引前，往来扱所。溥等无所获而止。

　　有谈众者亦云，幼时下扱，忽见一老人扶杖至己所止树下，仰问：“树上是何人物？”众时尚小，甚惶惧，其兄因怒骂云：“老野狐，何敢如此！”下树逐之，狐遂变走。

○李黁

　　东平尉李黁初得官，自东京之任，夜投故城。店中有故人卖胡饼为业，其妻姓郑，有美色。李目而悦之，因宿其舍，留连数日。乃以十五千转索胡妇。既到东平，宠遇甚至。性婉约，多媚黠风流，女工之事，罔不心了，于音声特究其妙。在东平三岁，有子一人。

　　其后李充租纲入京，与郑同还，至故城，大会乡里，饮宴累十余日。李催发数四，郑固称疾不起，李亦怜而从之。又十余日，不获已，事理须去。行至郭门，忽言腹痛，下马便走，势疾如风。李与其仆数人极骋，追不能及，便入故城。转入易水村，足力少息，李不能舍，复逐之。垂及，因入小穴。极声呼之，寂无所应。恋结凄怆，言发泪下。会日暮，村人为草塞穴口，还店止宿。及明，又往呼之，无所见，乃以火熏。久之，村人为掘深数丈，见牝狐死穴中，衣服脱卸如蜕，脚上着锦袜。李叹息良久，方埋之。归店，取猎犬噬其子，子略不惊怕，便将入都，寄亲人家养之。

　　输纳毕，复还东京，婚于萧氏。萧氏常呼李为“野狐婿”，李初无以答。一日晚，李与萧携手归房狎戏，复言其事。忽闻堂前有人声，李问：“阿谁夜来？”答曰：“君岂不识郑四娘耶？”李素所钟念者，闻言，遽欣然跃起，问：“鬼乎？人乎？”答云：“身即鬼也。”欲近之而不能。四娘因谓李：“人神道殊，贤夫人何至数相谩骂？且所生之子远寄人家，其人皆言狐生，不给衣食，岂不念乎！宜早为抚育，九泉无恨也。若夫人云云相侮，又小儿不收，必将为君之患。”言毕不见。萧遂不复敢说其事。唐天宝末，子年十余，甚无恙。

○李苌

　　唐天宝中，李苌为绛州司士，摄司户事。旧传此阙素凶，厅事若有小孔子出者，司户必死，天下共传“司户孔子”。苌自摄职，便处此厅。十余日，儿年十余岁，如厕，有白裙妇人持其头将上墙，人救获免，忽不复见。苌大怒骂，空中以瓦掷中苌手。表弟崔氏，为本州参军，是日至苌所，言：“此野狐耳。曲沃饶鹰犬，当大致之。”俄又掷粪于崔杯中。

　　后数日，犬至，苌大猎，获狡狐数头，悬于檐上。夜中，闻檐上呼“李司士”，云：“此是狐婆作祟，何以枉杀我娘？儿欲就司士一饮，明日可具觞相待。”苌云：“己正有酒，明早来。”及明，酒具而狐至。不见形影，具闻其言，苌因与交杯。至狐，其酒翕然而尽。狐累饮三斗许，苌唯饮二升。忽言云：“今日醉矣，恐失礼仪，司士可罢。狐婆不足忧矣，明当送法禳之。”

　　翌日，苌将入衙，忽闻檐上云：“领取法。”寻有一团纸落。苌便开视，中得一帖。令施灯于席，席后乃书符，符法甚备。苌依行之，其怪遂绝。

○忻州刺史

　　唐忻州刺史是天荒阙，前后历任多死。高宗时，有金吾郎将来试此官。既至，夜独宿厅中。二更后，见檐外有物，黑色，状如大船，两目相去数丈。刺史问：“为何神？”答云：“我是大蛇也。”刺史令其改貌相与语，蛇遂化作人形，来至厅中。乃问：“何故杀人？”蛇云：“初无杀心，其客自惧而死尔。”又问：“汝无杀心，何故数见形躯？”曰：“我有屈滞，当须府主谋之。”问：“有何屈？”曰：“昔我幼时，曾入古冢。尔来形体渐大，求出不得。狐兔狸貉等，或时入冢，方得食之。今长在土中，求死不得，故求于使君尔。”问：“若然者，当掘出之，如何？”蛇云：“我逶迤已十余里，若欲发掘，城邑俱陷。今城东有王村，村西有楸树，使君可设斋戒，人掘树深二丈，中有铁函，开函视之，我当得出。”言毕辞去。

　　及明，如言往掘，得函。归厅开之，有青龙从函中飞上天，迳往杀蛇，首尾中分。蛇既获死，其怪遂绝。

○余乾县令

　　鄱阳余乾县令，到官数日辄死。后无就职者，宅遂荒。先天中，有士人家贫，来为之。既至，吏人请令居别廨中。令因使治故宅，剪剃榛草，完葺墙宇。令独处其堂，夜列烛伺之。

　　二更后，有一物如三斗白囊，跳转而来床前，直跃升几上。令无惧色，徐以手掁触之，真是韦囊而盛水也。乃谓曰：“为吾徙灯直西南隅。”言讫而灯已在西南隅。又谓曰：“汝可为吾按摩。”囊转侧身上而甚便畅。又戏之曰：“能使我床居空中否？”须臾，已在空中。所言无不如意。将曙，乃跃去。令寻之，至舍池旁遂灭。

　　明日，于灭处视之，见一穴，才如蚁孔。掘之，长丈许而孔转大，围三尺余，深不可测。令乃敕令多具鼎镬樵薪，悉汲池水为汤，灌之。可百余斛，穴中雷鸣，地为震动。又灌百斛，乃怗然无声。因并力掘之，数丈，得一大蛇，长百余尺，旁小者巨万计，皆并命穴中。令取大者脯之，颁赐县中。后遂平吉。

○张骑士

　　张骑士者自云：“幼时随英公李绩渡海，遇风，十余日，不知行几万里。风静不波，忽见二物黑色，头状类蛇，大如巨船，其长望而不极。须臾，至船所，皆以头绕船横推，其疾如风。舟人惶惧，不知所抗，已分为所啖食，唯念佛求速死耳。久之，到一山，破船如积，各自念云：‘彼人皆为此物所食。’须臾，风势甚急，顾视船后，复有三蛇，追逐亦至，意如争食之状。二蛇放船，回与三蛇斗于沙上，各相蜿蟺于孤岛焉。舟人因是乘风举帆，遂得免难。后数日，复至一山，遥见烟火，谓是人境。落帆登岸，与二人同行。门户甚大，遂前款关。有人，长数丈，通身生白毛，出见二人，食之。一人遽走至船所，才上船，未及开，白毛之士走来牵缆，船人人各执弓刀斫射之，累挥数刀，然后见释。离岸一里许，岸上已有数十头，戟手大呼。因又随风飘帆五六日。遥见海岛，泊舟问人，云是清远县界，属南海。”

○至相寺贤者

　　长安至相寺有贤者，自十余岁，便在西禅院修道。院中佛堂座下恒有一蛇，贤者初修道时，蛇大一围，及后四十余年，蛇如堂柱。人蛇虽相见，而不能相恶。开元中，贤者夜中至佛堂礼拜，堂中无灯，而光粲满堂，心甚怪之。因于蛇出之处，得迳寸珠，至市高举价，冀其识者。数日，有胡人交市，定还百万。贤者曰：“此夜光珠，当无价，何以如此酬直？”胡云：“蚌珠则贵，此乃蛇珠，多至千贯。”贤者叹伏，遂卖焉。

○李齐物

　　河南尹李齐物，天宝中，左迁竟陵太守。郡城南楼有白烟，刺史不改即死，士人以为常占。齐物被黜，意甚恨恨，楼中忽出白烟，乃发怒云：“吾不畏死，神如余何！”使人寻烟出处，云：“白烟悉白虫，恐是大蛇。”齐物令掘之，其孔渐大，中有大蛇，身如巨瓮。命以镬煎油数十斛，沸则灼之。蛇初雷吼，城堞震动，经日方死。乃使人下堑塞之。齐物亦更无他。

○严挺之

　　严挺之为魏州刺史，初到官，临厅事。有小蛇从门入，至案所，以头枕案。挺之初不达，遽持牙笏，压其头下地，正立凝想。顷之，蛇化成一符，挺之意是术士所为，寻索无获而止。

○天宝樵人

　　天宝中，有樵人入山醉卧，为蛇所吞。其人微醒，怪身动摇，开视不得，方知为物所吞。因以樵刀画腹，得出之。眩然迷闷，久之方寤。其人身尔半身皮脱，如白风状。

○张镐

　　洪州城自马瑗置立后，不复修革，相传云，修者必死。永泰中，都督张镐修之不疑。忽城西北陬遇一大坎，坎中见二蛇，一白一黑，头类牛，形如巨瓮，长六十余尺，蜿蜒在坑中。其余小蛇不可胜数。遽以白镐，镐命逐之出。乃以竹篾缚其头，牵之。蛇初不开目，随牵而出。小蛇甚多，军人或有伤其小者十余头，然犹大如饮碗。二蛇相随入徐孺亭下放生池中，池水深数丈，其龟皆走出上岸，为人所获。鱼亦鼓鳃出水，须臾皆死。后七日，镐薨。判官郑从，南昌令马皎，二子相继而卒。

○海州猎人

　　海州人以射猎为事。曾于东海山中射鹿，忽见一蛇，黑色，大如连山，长近十丈，两目成日，自海而上。人见蛇惊惧，知不免死，因伏念佛。蛇至人所，以口衔人及其弓矢，渡海而去。遥至一山，置人于高岩之上。俄而复有一蛇自南来，至山所，状类先蛇而大倍之。两蛇相与斗于山下，初以身相蜿蟺，久之，口相噬。射士知其求己助，乃传药矢，欲射之。大蛇先患一目，人乃复射其目，数矢累中。久之，大蛇遂死，倒地上。小蛇首尾俱碎，乃衔大真珠瑟瑟等数斗，送人归至本所也。

○担生

　　昔有书生，路逢小蛇，因而收养。数月渐大，书生每自担之，号曰“担生”。其后不可担负，放之范县东大泽中。四十余年，其蛇如覆舟，号为“神蟒”。人往于泽中者，必被吞食。书生时以老迈，途经此泽畔，人谓曰：“中有大蛇食人，君宜无往。”时盛冬寒甚，书生谓冬月蛇藏，无此理，遂过大泽。行二十里余，忽有蛇逐，书生尚识其形色，遥谓之曰：“尔非我担生乎？”蛇便低头，良久方去。回至范县，县令问其见蛇不死，以为异，系之狱中，断刑当死。书生私忿曰：“担生，养汝翻令我死，不亦剧哉！”其夜，蛇遂攻陷一县为湖，独狱不陷，书生获免。

　　天宝末，独孤暹者，其舅为范令，三月三日与家人于湖中泛舟，无故覆没，家人几死者数四也。

○蒲州人

　　蒲州人穿地作井，坎深丈余，遇一方石而不及泉。欲去石更凿，忽堕深坑，蛰蛇如覆舟，小者与凡蛇等。其人初甚惊惧，久之稍熟。饥无所食，其蛇吸气，因亦效之，遂不复饥。积累月，闻雷声，初一声，蛇乃起首，须臾悉动，顷之散去。大者前去，相次出复入。人知不害己，乃前抱其项，蛇遂迳去。缘上白道，如行十里，前有烽火，乃致人于地而去。人往借问烽者，云是平州也。

○户部令史妻

　　唐开元中，户部令史妻有色，得魅疾而不能知之。家有骏马，恒倍刍秣而瘦劣愈甚。以问邻舍胡人，胡亦术士，笑云：“马行百里犹劲，今反行千里余，宁不瘦耶？”令史言：“初不出入，家又无人，曷由至是？”胡云：“君每入直，君妻夜出，君自不知。若不信，至入直时，试还察之，当知耳。”令史依其言，夜还，隐他所。一更，妻做靓妆，令婢鞍马，临阶御之。婢骑扫帚随后，冉冉乘空，不复见。令史大骇。明往见胡，瞿然曰：“魅，信之矣。为之奈何？”胡令更一夕伺之。

　　其夜，令史归堂前幕中。妻顷复还，问婢：“何以有生人气？”令婢以扫帚烛火，遍然堂庑。令史狼狈入堂大瓮中。须臾，乘马复往。“适已烧扫帚，无复可骑。”妻云：“随有即骑，何必扫帚？”婢仓卒，遂骑大瓮随行。令史在瓮中，惧不敢动。须臾，至一处，是山顶林间，供帐帘幕，筵席甚盛。群饮者七八辈，各有匹偶。座上宴饮，合昵备至，数更后方散。妇人上马，令婢骑向瓮。婢惊云：“瓮中有人！”妇人乘醉，令推着山下。婢亦醉，推令史出，令史不敢言，乃骑瓮而去。

　　令史及明都不见人，但有余烟烬而已。乃寻径路，崎岖可数十里，方至山口。问其所，云是阆州，去京师千余里。行乞辛勤，月余，仅得至舍。妻见惊问：“久之何所来？”令史以他答。复往问胡，求其料理。胡云：“魅已成，伺其复去，可遽缚取，火以焚之。”闻空中乞命，顷之，有苍鹤堕火中焚死。妻疾遂愈。

○卢融

　　开元初，范阳卢融病中独卧，忽见大鸟自远飞来。俄止庭树，高四五尺，状类鸮，目大如柸，觜长尺余，下地上阶，顷之，入房登床。举两翅，翅有手，持小枪，欲以击融。融伏惧流汗。忽复有人从后门入，谓鸟云：“此是善人，慎勿伤也。”鸟遂飞去，人亦随出。融疾自尔永差。

○王绪

　　天宝末，台州录事参军王绪病将死，有大鸟飞入绪房。行至床所，引觜向绪声云：“取，取。”绪遂卒。

○南海大鱼

　　岭南节度使何履光者，朱崖人也。所居傍大海，云亲见大异者有三。

　　其一曰，海中有二山，相去六七百里，晴朝远望，青翠如近。开元末，海中大雷雨，雨泥，状如吹沫，天地晦黑者七日。人从山边来者云：“有大鱼，乘流入二山，进退不得。久之，其鳃挂一崖上，七日而山拆，鱼因尔得去。”雷，鱼声也；雨泥是口中吹沫也；天地黑者，是吐气也。

　　其二曰，海中有洲，从广数千里。洲上有物，状如蟾蜍，数枚，大者周回四五百里，小者或百余里。每至望夜，口吐白气，上属于月，与月争光。

　　其三曰，海中有山，周回数十里。每夏初，则有大蛇如百仞山，长不知几百里。开元末，蛇饮其海，而水减者十余日，意如渴甚，以身绕一山数十匝，然后低头饮水。久之，为海中大物所吞。半日许，其山遂拆，蛇及山被吞俱尽。亦不知吞者是何物也。

○鲤鱼

　　开元中，台州临海，大蛇与鲤鱼斗。其蛇大如屋，长绕孤岛数匝，引头向水；其鱼如小山，鬐目皆赤，往来五六里，作势交击。鱼用鳞鬐上触蛇，蛇以口下咋鱼，如是斗者三日，蛇竟为鱼触死。

○南海大蟹

　　近世，有波斯常云，乘舶泛海，往天竺国者已六七度。其最后，舶漂入大海，不知几千里，至一海岛。岛中见胡人，衣草叶，惧而问之。胡云：“昔与同行侣数十人漂没，唯己随流得至于此，因尔采木实草根食之，得以不死。”其众哀焉，遂舶载之。胡乃说：“岛上大山，悉是车渠、玛瑙、玻璃等诸宝，不可胜数。”舟人莫不弃己贱货取之。既满船，胡令：“速发！山神若至，必当怀惜。”于是随风挂帆，行可四十余里。遥见峰上有赤物如蛇形，久之渐大。胡曰：“此山神惜宝，来逐我也，为之奈何！”舟人莫不战惧。俄见两山从海中出，高数百丈。胡喜曰：“此两山者，大蟹螯也。其蟹常好与山神斗，神多不胜，甚惧之。今其螯出，无忧矣。”大蛇寻至蟹许，盘斗良久，蟹夹蛇头，死于水上，如连山。船人因是得济也。

○谢二

　　唐开元时，东京士人以迁历不给，南游江淮，求丐知己。困而无获，徘徊扬州久之。同亭有谢二者，矜其失意，恒欲恤之。谓士人曰：“无尔悲为，若欲北归，当有三百千相奉。”及别，以书付之曰：“我宅在魏王池东。至池，叩大柳树，家人若出，宣付其书，便取钱也。”士人如言，迳叩大树。久之，小婢出，问其故，云：“谢二令送书。”忽见朱门白壁，婢往却出，引入。见姥充壮，当堂坐，谓士人曰：“儿子书劳君送，令付钱三百千，今不违其意。”及人出，已见三百千在岸，悉是官家排斗钱，而色小坏。士人疑其精怪，不知何处得之，疑用恐非物理，因以告官，具言始末。河南尹奏其事，皆云：“魏王池中有一鼋窟，恐是耳。”有敕，使击射之。得昆仑数十人，悉持刀枪，沉入其窟，得鼋大小数十头。末得一鼋，大如连床，官皆杀之，得钱帛数千事。

　　其后五年，士人选得江南一尉，之任。至扬州市中东店前，忽见谢二，怒曰：“于君不薄，何乃相负以至于斯？老母家人皆遭非命，君之故也！”言讫辞去。士人大惧，十余日不之官。徒侣所促，乃发。行百余里，遇风，一家尽没。时人云：“以为谢二所损也。”

○荆州渔人

　　唐天宝中，荆州渔人得钓青鱼，长一丈，鳞上有五色圆花，异常端丽。渔人不识，以其与常鱼异，不持诣市，自烹食，无味，颇怪焉。

　　后五日，忽有车骑数十人至渔者所。渔者惊惧出拜，闻车中怒云：“我之王子，往朝东海，何故杀之？我令将军访王子，汝又杀之。当令汝身崩溃分裂，受苦痛如王子及将军也。”言讫，呵渔人，渔人倒，因大惶汗，久之方寤。家人扶还，便得癞病。十余日，形体口鼻手足溃烂，身肉分散。数月方死也。

○刘彦回

　　唐刘彦回父为湖州刺史，有下寮于银坑得一龟，长一尺，持献刺史。群官毕贺，云：“得此龟，食，寿一千岁。”使君谢己非其人，故自骑马，送龟即至坑所。其后十余年，刺史亡。彦回为房州司士，将家属之官。属山水泛溢，平地尽没，一家惶惧，不知所适。俄有大龟来引其路，彦回与家人谋曰：“龟乃灵物，今来相导。状若神。”三十余口随龟而行，悉是浅处，历十余里，乃至平地，得免水难。举家惊喜，亦不知其由。至此夕，彦回梦龟云：“己昔在银坑，蒙先使君之惠，故此报恩。”

（全书完）